也許是心情沈重的緣故,費茲杰勒在草地上的每一個步伐他都感覺不寧靜;皮鞋明明是落在草地上,但泥土給他的感覺卻更加清晰,像是要把他綁在地面一樣;地毯般綿柔的青草沒有半點緩衝作用——他自己也很清楚,這很顯然是心情上的。
庭園中有些夜晚盛開的花兒,但那花蕊的香味只讓他想起自己的費洛蒙,無心享受,反覺難堪。
所幸除此之外,夜間空氣還算得上清新,沒有人會在這種時候出來散步。
今夜,鳥鳴聲清晰。他對生物和植物實在是毫無研究,鳥鳴給他的印象就只有求偶。
還是他現在的狀態就只能想得起這些相關性了?
他走到阿芙羅黛蒂之門的前方,端詳起這美麗的浮雕。
代表著愛與美——更直接的說,她在藝術與歷史上扮演了情慾的代表。在這一系列神話之中只常見兩個性別,男與女——鮮少有在三個分類上著墨,於是很自然的被默認解釋為當今的Alpha男與Omega女。
在費茲杰勒的理解中,阿芙羅黛蒂雖然是許多Alpha們情色幻想的主角,但在故事中她並沒有失去自己的身體主權,或是被生產等事所困擾。她就只是完美的扮演著「女神」的角色。美麗,尊貴,供人遐思,並且似乎是成為一個多數Omega嚮往的形象。並且被Alpha們歪曲延伸為——Omega該有的形象。他的新同學們多喜歡這道門啊。雖然有部分人士抱怨,沒有滿足喜好Omega男性的族群,不過多半的意見仍然是「是個Omega就行了」。
他的Alpha同學們,討論的話題三句多半不離求偶,剩餘的才是學問。他們的自尊心多半很高,除了少數真心喜愛研究學問的人會聚集起來討論之外,他們多半不會求教於人,也不樂於分享自己擅長的技術與知識。而會沉迷研究學問的人,也多半是被歸於異類,自成一圈。他們多半管他們叫書蟲(Nerd)。
或許,最終他也會進入那個圈子,或是繼續當個獨行俠吧。目前為止,他尚未感受到Alpha間的團結氣氛。
他將額頭倚靠在玻璃牆上。
距離與尤萊亞見面,已有一星期了吧。他想起查爾斯那一句「信件就是要當天往返」——尤萊亞給他回信的速度有多麼迅速;他真覺得慚愧,一個星期他沒寫半個字給他,還讓他又寫了一封。他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寫下這封信的?
費茲杰勒掏出那整齊的信封——尤萊亞的手工如此精巧,看得出是信封是親手做的,因為並沒有在販賣這樣的規格;上一回的信紙也折得工工整整;封蠟蓋得清晰,沒有多餘的髒污。
他沒有勇氣拆開這封信。別說是晚安,上一回他連再見也沒有跟他說;在尤萊亞的眼裏,說不準會認為是被趕回去的。他後悔自己沒有好好解釋自己的情況,萬一尤萊亞是寫信來責怪他的話該怎麼辦?
叩叩。
玻璃牆的對面傳來敲打的聲音。費茲杰勒抬起來,他的心上人正站在他的對面。他臉上的表情察覺不到憤怒或是絕望,但能看出很明顯的擔心。
「費茨,你身體好些了嗎?」尤萊亞將兩手都貼在玻璃上,貼近著問。
費茲杰勒本能的想將額頭更靠近一些,但只是撞了下。尤萊亞連忙遮住嘴,就怕被看見他笑。費茲杰勒深吸了一口氣,滿臉通紅地答道:「——我想應該好了很多,但顯然我的腦袋不太靈光。」
尤萊亞這會兒真的放心笑起來,他看了一眼他手上的信,說:「信你看了嗎?」
「呃,還沒有。」費茲杰勒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信。
「那麼我希望你能看一下,這是我誠心的請求。」尤萊亞說。
費茲杰勒吞了吞口水,低頭拆開信件,很快的便讀完了——雖然腦中轉了千百個念頭,但他卻連忙抬起頭澄清他最想說的那一件事:
「你絕對沒有令我感到任何的不愉快——我很抱歉,我真的很抱歉,若禮,我說的都是真的。」費茲杰勒貼近玻璃牆,加大了音量,就怕心上人聽不見,「我只是太害怕了,希望你能原諒我。那天晚上——我——」費茲杰勒深吸了一口氣,「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碰上發情期,光是看著你的臉我就全身發熱,我真的無意欺騙你,我並不知道我會是……」
「費茨!你知道的!我說過的,我也寫在信上的,我不介意,我根本不介意你是什麼。即便你真的欺騙我,我也心甘情願。不如說這個謊言若能真的持續下去該多好,那樣我更能靠近你——西棟跟東棟隔得那麼遠,我根本沒有機會見你。」尤萊亞說,「我就是喜歡你啊!我一直思念你,我多害怕是因為我說了什麼惹惱了你——就連現在也是,但我還是沒辦法克制自己告訴你這些。」
費茲杰勒看著他,聽著這些話,渾身又發燙起來,他低低地說:「我也是一樣的。我一直想著要給你寫信,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你。」
「我喜歡你的信,費茨。因為你跟我說的話總是不多。」尤萊亞垂下眉毛,低下頭,只抬起眼睛看著他。費茲杰勒簡直無法承受他這種哀怨的表情;一方面他感覺愧疚,一方面讓他心臟跳個不停,明明適才這個庭園有那麼多的聲音——但此時這個世界的聲音彷彿只剩下他的心跳,和他意中人的聲音了。
「我很抱歉。」費茲杰勒低頭看著尤萊亞,與其他Omega相比,他已經是屬於個子不高並且纖細的;更何況他在東棟生活了一個星期,周遭都是高大挺拔的Alpha,更覺得他特別嬌小,「我非常緊張……我想我比較擅長在信裡告訴你。」
尤萊亞等待了一會兒,說:「但我等不到你的信,你也不願意說話。」他皺起眉頭。
「能給我些時間嗎?若禮。」費茲杰勒說。
尤萊亞安靜了一會兒,又開口道:「或許我能猜到你在想什麼。我認為你不需要害怕,你已經當了那麼久的Beta,你從來沒有做出什麼超越禮儀的行為。」
「我想或許那是因為我還沒有真的迎來發情期的緣故。隔著這道牆,你聞不到——你知道嗎?我是因為你才發現自己是個Aplha,而我現在身上的味道連我自己都覺得受不了,連我自己都覺得嗆鼻。」
「你是想告訴我,你認為這一切都只是費洛蒙的影響嗎?」尤萊亞說。
「我害怕會是那樣。」費茲杰勒說,「當初,你連我外套上的味道也沒辦法忍受的。」
尤萊亞的眼眶有些濕潤,「我們現在根本聞不到彼此,你還是那樣認為?」
費茲杰勒說不出半句話,他的思緒實在是太混亂了——以至於成為一片空白。
「如果你還是那麼認為,我也沒有辦法了。」尤萊亞的淚水如同泉一般湧出來,「我說過,比起其他的Alpha——算了,無論我怎麼說,你也不會相信的。你還是認為那只是費洛蒙的影響,或許我對你來說也只有那樣的優點。」尤萊亞轉身,快步地離開此地。
即便費茲杰勒在那一端喊著他的名字,他也已經聽不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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