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3月16日 星期五

034-房間

——我的陸斯恩。

——你怎麼會在這裡?你住在這嗎?

亦男亦女,頭髮和眼睛都像夜空般美麗的孩子,才五歲左右,蓬頭垢面的。
孩子搖搖頭。



——若你願意跟我的話,就喊我主人。
——主人。
——啊,好乖。

我摸摸他的頭。

——搞什麼呀,梅菲斯特!
——我很感謝你,陸斯恩。

——不要跑去太遠的地方,知道嗎,戴納。
——Moussaka?這能吃嗎?
——我沒有吃過人類的食物,這感覺還不壞。

——你在磨蹭什麼?我不想一個人睡。
——你不需要吸食嗎,陸斯恩。
——我沒有胃口。

——跟你生活了這麼久,我不想和你分開,你要是走了,我會很難過的。

——再見了,戴納。


戴納睜開眼睛。

他在一個陌生的地方,陳舊的霉味,海潮的鹹味,灰白的磚牆上只有一個窗戶,是個弧形的房間;牆上有許多異族飾品:掛毯、捕夢網、沒有看過的奇特圖像;床占了最大的空間:有個小小的衣櫃;黑檀木的置物櫃,一個美麗的玻璃蓋木盒,放著各種飾品;鋪著色彩斑斕的桌巾的圓桌,上頭是個馬賽克彩色玻璃燈、排列整齊的紙牌、一顆水晶球。

安斯艾爾和一個小麥色肌膚的女子面對面坐在圓桌前,女子沒有穿上衣,只有一件滿是流蘇花穗的紅色長裙,接近黑色的深咖啡色頭髮有著像海一樣的波浪。

「真令人驚訝,吉榭爾小姐,我第一次知道塔羅牌的占卜方式。」安斯艾爾說。「但這能夠算得準確嗎?他不過是機率上的紙牌。」
「那就看養牌的人有沒有給它足夠的力量了。我想如果是你,安斯艾爾,同一件事,你怎麼算都只會拿到同樣的牌的。」吉榭爾說。
「這真是有意思。」安斯艾爾回過頭,看看戴納,道:「早安,戴尼。」

「哎呀,我們親愛的光明之神醒啦。早安,我親愛的神明。」吉榭爾笑著說。「我沒穿上衣呢,真是不好意思。」女子雖是那麼說,卻毫無遮掩之意。
「啊,不會的......不如說,我挺習慣了。」戴納說。
「也對,那些寧芙總是光著身子。」吉榭爾說。「陸斯恩,你的主人是否滿意呢?」

「你可以問他。」陸斯恩說。
戴納這才發現自己是枕在陸斯恩的身上,他漲紅臉,說:「我能不回答嗎?」

「當然。」吉榭爾笑著說。

「請問...我在什麼地方?」戴納看著四周,卻看不見陸斯恩的臉——他又那樣抱著他了。

「我的房間。」吉榭爾說。
「就是燈塔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而且是頂樓。只有最厲害的女郎才可以待的地方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
「沒有你說得那麼好,安斯艾爾。」吉榭爾說。
「您謙虛了,吉榭爾小姐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
「我——我什麼都不記得。陸斯恩?我是怎麼到這裡的?」
陸斯恩這才稍微調整了一下位置,讓他們能面對彼此。但他還沒開口,安斯艾爾先說了:

「你在外頭睡著了,帶你去哪裡都會有麻煩,所以他就把你帶來這裡了。他怕被寧芙刁難,帶你回去馬廄那裡又會引起騷動。我跟他只是巧遇,我沒有見到你們之間的風流韻事,你大可以放心,戴尼。」

「我勸你還是閉嘴,安斯艾爾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好吧。」安斯艾爾說。「不過我發現一件有趣的事,你想聽嗎,戴尼。」
「什麼?」
「我納悶了很久,後來才發現你身上的刺青,人類——或是說,沒有魔力或靈力的人,是看不見的。所以我在魔女的書上《對人類的意義》那一格,也沒看到任何東西。原來不是她懶得寫,看不見也沒有必要寫。嗯,我就想,輸了魔女的血之後,你的刺青顏色怎麼好變深了,原來不是我的錯覺,嗯...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
「那不重要吧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好吧。我以為這是個有趣的情報。因為我特別納悶為什麼刺滿刺青的戴尼沒有被當成巫師抓走。撇除他看起來一點智慧也沒有這件事...」

「你要是繼續這樣羞辱他,我真的會殺了你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我當然沒有那個意思。說起羞辱,我認為你比我更擅長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你想跟我打架對吧,安斯艾爾。」
「並沒有。我只對研究學問有興趣,我沒騙你,這是真的。」

「陸斯恩——他說話都是這樣的,你就放過他。」戴納說。
「你就是這樣別人才會爬到你頭上!包括那些寧芙!」陸斯恩咆哮。
「我不必這麼做。」安斯艾爾說。「但這麼說——戴尼,你想起多少了?」

「我想——應該沒有什麼忘了的吧。」戴納摸摸自己的臉頰。

「你有想起別的事?」陸斯恩說。

戴納點點頭。

「你說說看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嗯,我想,你是我的孩子,陸斯恩。」戴納說。
「你在開玩笑嗎?戴納。我才不把你當父親,克瑞斯才是。」陸斯恩說。

「你看他那種態度,十之八九是——都想起來了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搞什麼呀,戴納,我還寧可你什麼不都記得。」陸斯恩瞪著他。

「不,那怎麼行?我可不希望又讓你賞我耳光,陸斯恩。」戴納說。
「既然你記得——那你應該也知道:我說過,別把我當小孩,戴納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沒辦法,陸斯恩——我從你五歲就跟你一起生活了。」戴納說。
「搞什麼呀!戴納!我說過,那只是“看起來五歲”,我至少也活了五個世紀!」

「以一個五百歲的成年人來說,你不太成熟,陸斯恩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你他媽的閉嘴,安斯艾爾。」陸斯恩說。「我可不會跟我的父親上床,戴納。還是說——你會跟你的兒子做你口中的“那種事”?」

「你別提醒我——陸斯恩。」戴納臉色發白。
「隨便你。」陸斯恩站起來,對他斜眼一瞪。「反正我餓了還是會找你吃飯。你要是不願意,我就找吉榭爾。但我就需要天天來這裡。」

「不,陸斯恩。」吉榭爾笑起來。「你那種等級的惡魔,偶爾一次我就很吃力了,我到現在還很累。也許你可以找安斯艾爾。」
「很遺憾,我沒有那個意願。」安斯艾爾說。「而且我只是個輸過魔女血的人類。我想我對你而言不太滋補。也有別的辦法,你跟戴納解除契約,去找一個願意讓你吸食的主人。」

「那我還是餓死吧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好吧——陸斯恩,你需要多久進食一次?」戴納說。
「那要看你的表現。」陸斯恩說,「而且我是第一次吃神。」

「這麼說——你——昨天之後還會餓嗎?」戴納說。
「三分飽吧。」
「說起來我很好奇戴納能不能用魔力這件事——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閉嘴。」陸斯恩瞪他一眼。「你想怎麼樣?既然都想起來了,你又有什麼問題?你說的“我們才認識兩天”這種理由已經不能用了,我告訴你。」

「那個,寧芙小姐們......」戴納支支吾吾。

「如果你有需要,這裡隨時可以借你們,陸斯恩。」吉榭爾說。「既然普通人看不見那些刺青,也不害怕它顯眼,你只要穿上斗篷就可以了。在這裡的話,發出什麼樣的聲音都不奇怪。」

「謝了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隨時歡迎。」吉榭爾說。

「那現在就借我一用,吉榭爾。改天我會多撿一些金子給你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好的,陸斯恩。那我們到外面聊吧,安斯艾爾。」
吉榭爾站起來,和安斯艾爾一同到門外。
「嗯,保重。戴尼。我會跟魔女報告你的情況的。」安斯艾爾關上了門。

戴納臉色發青的後退到房間的角落,同時恰好聽見了樓下一層女郎和恩客發出的聲音。
這裡的隔音不能算差,但也算不上好。大一點的聲響似乎很容易穿透,包括床鋪的震動。

「呃,陸斯恩?你——很餓嗎?」戴納吞了下口水,看著地上。

「是的。」陸斯恩說。「你沒有拒絕我的理由,這裡很安全。」

沒有留言:
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