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3月14日 星期三

027-克瑞斯



「究竟是人跟神的距離比較遙遠呢,還是惡魔跟神的距離比較遙遠呢?魔女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哦,我沒有興趣討論哲學問題——安斯艾爾。」萊勒克說。




「這是個哲學問題嗎?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或許吧。」萊勒克說。
「我只是想知道,陸斯恩如果是個人類,事情會變得比較好嗎?」
「我想並不會。但也不會比較糟。反正他的脾氣就是那樣。」
「也對。要是知道戴納忘了他,他會氣炸的吧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一定會氣炸的。」

「魔女,關於戴納的記憶,您有什麼看法?」安斯艾爾說。「您認為還存在嗎?」
「我想是還在的。去過冥府的人都說像做了一場夢,把生前的記憶當作夢忘了。你說呢,安斯艾爾,你會記得你的夢嗎?」萊勒克說。

「有時候不記得,有時候很模糊,一下子就消失、有時候本來完全不記得,但是會因為看見甚麼而想起來自己曾經做了什麼夢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這正是我要說的——從冥府回來的人的記憶只是被當成夢一樣收到了潛意識之中,並不是真忘了,而是沒想起來。多半也跟天賦個性有關——想想戴納的腦袋。」

「啊,那確實是。」安斯艾爾說:「您會想念他嗎,魔女。」
萊勒克聳聳肩,說:「他開心就好,想不起來也無所謂。至少他現在不會有任何生命危險了。」
「您不想見他嗎?」
「最近我很忙,沒有見他的打算。非得見他不可時候我會再處理。」
「這似乎和碗盤不發霉就不清洗有異曲同工之妙。」
「你最近是不是嫌命太長啊,安斯艾爾。」

「因為我想請個假,魔女,請您一個人在家的時候一定要打掃啊。」
「輪不到你說我。回來的時候帶幾瓶好酒給我。不要香檳也不要白酒,也不要太甜的。」
「知道了,魔女。」安斯艾爾在紙上畫了一道門。」萊勒克盯著看——眉頭深鎖。
「你真得練習一下畫圖。」
「我會的。」安斯艾爾進入紙上的門。

安斯艾爾從貝納德的口袋裡出現了——他正在談生意。客戶一下子嚇傻了。
「荷納先生,這是什麼餘興節目嗎?」
「哦——是的。我想為大家輕鬆一下。」貝納德笑著,邊對安斯艾爾耳語:「我沒有敲門啊,安斯艾爾。」
「我只是自己想來。」他拍拍身上的紙屑,「請幫我準備幾瓶不甜的紅酒。」

「呵呵,這是為了開酒準備的表演嗎?服了你,真是不可思議的魔術!」客戶笑道。
「不客氣,先生。讓我再為您表演一段。」安斯艾爾抽起桌上的花朵,沾了些水,在桌面畫了個圖形,手掌往上一按,消失了。
「這真是精彩!荷納先生!」客戶拍拍手。
貝納德試著讓自己的笑容看上去不那麼心虛。同時他心裡納悶——為什麼魔法陣那樣的東西安斯艾爾畫得那樣工整?他徒手畫的全是正圓。

安斯艾爾使用了隨機魔法——他降落在燈塔的塔頂上。
「這不是個太好的選擇。」安斯艾爾往下一看。下面的人喊他,要他別想不開。
「你在那裡做什麼?」
一個美麗的人——聲音如琴聲般悅耳。
漆黑如夜空的秀髮,白如脂玉的肌膚。

強大的魔力。是神族還是惡魔?還是魔女——或是巫師?
他的身上有和魔女一樣的味道。
但安斯艾爾分辨不出他的性別。

「沒什麼,我只是跑錯了地方,真抱歉。」安斯艾爾試著下來。

「你是來找女人的嗎?」那人說。
「不是,我來找一個男人。但我跑錯了地方。」安斯艾爾思索著,「或許看起來沒什麼說服力。」
「的確。但我或許會相信你——因為你看起來並不普通。」
「你也是——先生。或是女士?很抱歉我不知該如何稱呼您。」

「克瑞斯(Chris)。」那人說。
可以說是最中性的名字了。從聲音也無法判別,他穿著寬大的斗篷,於是從打扮也看不出,只知道是個纖瘦的人。
若要說髮型——也是特別曖昧。半長不短。像個少年,也像個少女。

是埃爾夫嗎(Elf)嗎?但沒有尖耳。
「我是安斯艾爾。」他從上面下來,來到了能好好站直的地方。

「你應該不是印庫伯斯吧?」克瑞斯說。
「嗯,不是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下面傳來一些驚叫聲——上面兩個都是陌生人。而且似乎都是陌生男人。
「你引起騷動了,快離開吧。」克瑞斯說。
「你呢?」
「來這裡就是我的目的。」克瑞斯說。

幾個看守的人趕了上來,邊叫道:「沒有付錢的人上來幹什麼!想白嫖嗎!」
「我只是迷路了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是啊是啊,要幫你帶路嗎——誰會信啊!」
「嗯,果然很難讓人信服呢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他是我的客人。」克瑞斯突然靠過來,摟著安斯艾爾。
看守的人交頭接耳起來。

——你看過這個人嗎?
——沒有——但——的確很美。
——或許是新來的?

「但我們沒見過你!誰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妓女?」
「試一下不就知道了?」克瑞斯說。
「哦?怎麼試?」一個年紀稍長的中年男子說。
「在這裡試,或是帶進房裡試?都可以。全部一起來也可以。」克瑞斯說。
看守人——一共三名,面面相覷著。
「你也可以一起,有興趣的話。」克瑞斯對安斯艾爾說。
「我就不用了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
「或許我可以下次再服務你。」克瑞斯說。
「或許。」安斯艾爾說。「那你先忙。」
「不忙,很快。」克瑞斯說。
「小姐,我可是很持久的喲。」年紀最長的男子說道。
「我相信,你何不先給我一個吻呢?」克瑞斯將他的臉捧過來。他們的唇舌就這麼交纏起來。

克瑞斯一邊親吻著這名男子,一邊以眼神和手勢叫喚其他兩名過來。
彼此就這麼纏綿起來。

突地彷彿閃電——安斯艾爾不確定是打雷還是他的錯覺。只是眨眼的一瞬間。
三名男子都倒下了,但都帶著愉快的表情,卻瘦了一圈。
「咳。」克瑞斯露出彷彿吃到苦瓜一樣的表情。「難吃。」

「啊。」安斯艾爾恍然:「印庫伯斯——不對,塞庫伯斯?」
「印庫伯斯。」克瑞斯笑起來,特別美麗。「但男女我都吃的。雖然這三個男人的味道不怎麼好。你呢?你對我毫無反應——你是什麼東西?夢魘(nightmare)?」
「我只是一個普通人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
「這真是不可思議。我還有點餓,你願意分我一些嗎?你看起來很美味。」克瑞斯說。
「很抱歉,我有點潔癖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你很有趣,安斯艾爾。」克瑞斯微笑。「我相信你的確用特殊的方式迷路到此了——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?」
「不知道。」安斯艾爾搖頭。

「這裡是窯子。」克瑞斯說。
「噢。」安斯艾爾意會過來。「打擾了,我會走別的路離開的。」
「這裡的妓女出了名的美好——你沒有品嚐的打算嗎?」
「嗯,不。我是性冷淡。雖然我對這行業的知識有點興趣。」安斯艾爾咬破自己的手指,在地上畫了兩個圓。
「啊,原來是巫師先生呀。」
「您有沒有鬧區的座標?克瑞斯。」安斯艾爾問。
「x 14626 j 32 y 46271 w 781。」克瑞斯說。
「謝了。」安斯艾爾寫上。

「我挺喜歡你的,安斯艾爾。會再見面嗎?」克瑞斯說。
「或許會。」安斯艾爾抽出一張羊皮紙。「如果你想找我,可以敲這個門。」
「你挺有藝術天分的,安斯艾爾。」克瑞斯說。
「我也是這樣認為的。很高興見到欣賞我作品的人。」安斯艾爾踏上他的魔法陣。「再見,克瑞斯。」

「再見,安斯艾爾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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