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3-難過

陸斯恩船上的工作覺得沒什麼趣。
就是幹一些苦力活罷了。
他自己也不明白，為何在自己身上似乎籠罩著一股憂鬱。



帶領他的船員叫做柯林(Collin)，年資並不多多少，是個看似年紀和他差不多的青年人。雖然他早忘了自己幾歲了。人類的他又是幾歲？
他們幹活到一個階段，在甲板上休息。
「陸斯恩，你今年多大了？」柯林問他。
「不清楚，大概二十五六歲吧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啊，那你年紀還比我大呢！」
「是嗎。」他顯得興趣缺缺。

這個人是比較自來熟的個性吧。毫不避諱的釋出好感，跟戴納有點像，但他沒這麼大方。
「陸斯恩，你是不是在陸地上有情人啊？」
「啥？」不知為何，他並不想對這個人裝乖。

「就是這個啊。」柯林舉起小指頭。
「沒有。哪來的想法。」
「因為你魂不守舍的樣子啊，跟馬特(Matt)——就是前面那個船員，也是我兄弟——失戀的時候一模一樣。啊，我並不是在咒你失戀啦！你長得這麼帥，應該是不會有這種事。」

「失戀是什麼啊？」陸斯恩問。
「哇！不愧是帥哥說的話——我也好想說一次看看啊——我的奧莉維亞——」柯林對著海面喊。
「不，我在問你，失戀是什麼意思。」
「什麼意思？你是說——這個字的意思？」
陸斯恩點頭。
「我還以為你——說得也是，來當船員能讀過什麼書。」柯林抓抓頭，「就是——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。應該可以這樣解釋吧。」

「我喜歡的人不喜歡我？」陸斯恩想起了戴納的臉。他搖搖頭，說：「那沒有。他並沒有不喜歡我。」
「哇——覺得好像被炫耀了什麼啊！所以呢，你只是在想念岸上的情人囉？能讓你看上的一定是個美女吧！」
「情人？」
「不是情人？所以是老婆囉？你結婚了？」
「沒有。」陸斯恩說。「喜歡的對象就是情人......」他喃喃。
「彼此喜歡才是情人！」柯林糾正道。
「看不出來你連這個都不知道啊。你跟對方到底是什麼關係？」

至此，陸斯恩依然是沒有體會到自己情感的。魔鬼並不懂得愛人，不懂得喜歡。
他僅僅是提到這個字眼的時候，想起了戴納。
什麼關係？曾經是主人，現在他死了，什麼也不是。
「什麼也不是。」陸斯恩說。

「原來是單戀啊，真是辛苦你了，陸斯恩。」柯林拍拍他的肩膀。
「單戀又是什麼？」不甚熟悉的字眼。在他的人生裡似乎不怎麼去用到。
「就是——喜歡的人不喜歡你。」
「那跟失戀有什麼不一樣？」陸斯恩皺起眉頭。
「這個——失戀有被甩啦！」

「怎樣叫被甩？」
「就是你表白啦，然後對方說不喜歡你。或是跟別人跑啦⋯⋯那樣的...」
「死了算不算？」
「死了——！？或——或許算吧？」
「那或許我是失戀了沒錯。」陸斯恩說。

「哦，我很抱歉——陸斯恩。」
「沒什麼。」
星星漸漸出來了。柯林觀望了一下四周，想是沒有什麼特別的事該做了。而按照慣例，陸斯恩是第一次上船，由他守夜。

「你介意我跟你一起嗎？陸斯恩？」柯林從船艙裡拿了一些食物跟酒過來。「今晚天氣不錯，應該會有很多星星。」
「大概不介意吧。你跟他有點像。」
「他？」柯林瞪大了眼睛，「是男的啊——？噢.....抱歉，我沒有那個興趣，我......」
陸斯恩沒說話，但臉色難看。

「你在說什麼鬼話。」陸斯恩一把搶過柯林手上的酒喝了一口。
「不是嗎？不是那個意思？...」
「你喜歡女人吧。」
「是、是呀⋯⋯」
「你去街上看見的女人，你每個都能喜歡？」
「那當然沒有......哦，好吧，抱歉——因為你說我跟他有點像什麼的...」

「只是某些行為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黏人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哦——好吧。那除此之外他是個怎樣的人？美少年？還是那種——小男孩？船上也有許多人好這一口。」
「是個廢物。」陸斯恩說。

「你該不會只是在開我玩笑吧，陸斯恩！」柯林用手肘撞撞他的手臂。「真有這個人嗎？你真有喜歡的人？」
陸斯恩沒說話，喝了一口酒。

「喜歡嗎⋯⋯」陸斯恩放下酒杯。

「陸斯恩？」
「似乎是不太一樣，一種更...更難受的感覺。」陸斯恩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。
「那就是愛了吧？」柯林咧嘴ㄧ笑。


愛？

魔鬼不懂得愛人的，不是嗎？
陸斯恩的腦海又浮現了戴納的臉。
胸口覺得苦悶，覺得反胃，全身的皮膚彷彿在發酸。

陸斯恩的眼睛抽疼，突然滿溢出淚水。
他試著眨眼，卻只是流得更劇烈。
他並不明白那是什麼樣的感覺。

他當然沒有哭過。

——陸斯恩，你覺得難過嗎？
安斯艾爾這麼問過他。
而他並不清楚難過是什麼樣的感覺。
他覺得難過嗎？


是的，他很難過。


「陸斯恩？天啊——我很抱歉——我並不是有意要讓你悲傷的。」柯林手足無措，愣在原地，也不知從何安慰起。

悲傷嗎？
他為何而悲傷呢？
是因為⋯⋯

「因為.....」他低語。


啊——


「我非常想念你，戴納。」

陸斯恩將臉埋進手臂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