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3月14日 星期三
022-長生不老的人類
陸斯恩自安斯艾爾那兒離開,但也是漫無目的。的確,他就像——
「長生不老的人類。」萊勒克說。身後站著一名高大的男子。
「有什麼事嗎,魔女小姐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你們可以一起生活。這是貝納德。」萊勒克指著那名男子。
「他是誰?」陸斯恩問。
「算半神,但對你絕對無害。因為他更接近妖怪。他是喝了賽壬之血的人類。」萊勒克說。
「我並不需要相親,魔女小姐。」
「我只是需要一個幫忙跑船的壯丁。」貝納德說。
「反正你們都不會死,很方便。」萊勒克說。
「真的不告訴他嗎,萊勒克小姐。」貝納德問道。
「告訴他也沒用。」
「怎樣?」陸斯恩沒好氣。
「你想知道薪水嗎?」萊勒克說。
「不想。」
「我說吧。雖然你不會死,但不好好作為一個人類生活可是很麻煩的。他們有時候比梅菲思特還煩。」
「你是認真的嗎?」
萊勒克點頭。
「好吧。反正我現在也不知道去哪。」
「那麻煩你先到港口去,找有紅色旗子的那艘船。他們會派工作給你。」貝納德說。
「知道了,主人。」陸斯恩頭也不回的離去。
「他還滿聽話的?」貝納德望著他的背影感到訝異。
「有契約的惡魔就是很來勁。」
「惡魔?等等——萊勒克小姐——」
「你急躁什麼呢。他現在跟人類沒什麼兩樣。用不著擔心你需要付出什麼身體還是靈魂,給他錢就好。說不定他連錢都不在意。」
「不在意錢的惡魔?」
「他說不定不知道怎麼用錢呢,是個大少爺喲。可以好好磨練他。」
「我真是糊塗了,萊勒克小姐。」
「不要緊 ,解釋了你也不會懂。」
「您還是把我當成傻瓜嗎,女士。」
「你不傻,只是沒我聰明。」萊勒克轉身離去。
「請等等,萊勒克小姐。」貝納德抓住她的手。
萊勒克回頭看他。
多美麗的眼睛啊。
和方才那名叫做陸斯恩的青年一樣——還有安斯艾爾。他們之間有什麼樣的關連?
是血緣?還是種族?
「您還喜歡我嗎?萊勒克小姐。」
萊勒克喫ㄧ聲笑:「我什麼時候說過?我又憑什麼要回答你?你自己從不表示,現在要人告訴你?」
「你說得對,那是我的不對。」
「你太容易被迷惑了,貝納德先生。而很遺憾的,正是因為你聰明。」
「我不明白。您說過,安斯艾爾也很聰明,但他從不迷惑。」
「他不迷惑,那是因為他是個蠢蛋。」
「這下我真糊塗了。」
「你想得太多了。」
「我肯定安斯艾爾想得不會比我少。」
「我兒子在人性上是很單純的,貝納德先生。他會複雜化的只有學問。」
「意思是我比不上他嗎?」
「你是比不上他。但你又有什麼嫉妒的必要?」
「那自然是——」貝納德沒說下去。「您自然是明白的,萊勒克小姐。而我為何會問您,是因為我完全無法看透您的想法。我雖然說不出口,但您自然明白。」
「我的確明白。」萊勒克微笑。「然後呢?」
「那不能讓我也明白嗎?」
「我就說你想得太多了。學學安斯艾爾吧。」萊勒克收回手,畫了一個符咒,離開了。
貝納德還愣著,就瞥間安斯艾爾捧著一本書,嘴裡唸著:「耳朵有點癢...」邊往他的方向走來。
「安斯艾爾。」
「嗨,繼父。」安斯艾爾說,一句嗆得貝納德咳了好幾聲。
「貝殼草是治療咳嗽的良方。喉頭甜、嘔血⋯⋯」
「不,我沒有咳血,安斯艾爾。」
「啊,是嗎。」
「不要露出那麼失望的表情。」
「嗯?沒有。你多心了。」
「怎麼你們都那麼說呢。」
「因為你習慣算計人心,卻忘了本質,荷納先生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是因為你們——不如說黑眼睛的種族,總讓人摸不透。」
「人類都是一樣的,荷納先生。我肯定也有人說你令人費解。」
「那你能告訴我,萊勒克小姐是什麼意思嗎?」貝納德把方才的事情說了一遍。
「很明白?您不懂的地方是哪裡?魔女的用語嗎?她的確有點口音。」
「不、不是的。我不明白她要表達什麼。不是用語,是她想讓我知道什麼?」
「您需要的是總結是嗎,先生?」
「是——用你的話來說,的確是這樣。」
「用最直接的話來說,魔女的意思就是:我喜歡你,我也看出來你喜歡我。你到底有什麼問題?蠢材! ——這樣子。」
貝納德愣著沒說話。
「不夠明白嗎?」安斯艾爾問。「或者您聽慣英國腔?」他用英國腔問了一次。
「呃,不——非常明白。」
「您看起來飽受驚嚇,荷納先生。」
「這——安斯艾爾,你一直都曉得嗎?」
「大概像看見一隻貓我就知道是貓那樣明白。」
「你也覺得我很愚蠢嗎?」
「不,您很聰明,荷納先生。如同您的姓氏,狐狸一樣狡黠。」
「但我次次敗在你之下。」
「我不理解您所謂的勝負,我們並沒有在下棋。除非您將我們所有的對話都視為一局棋。」
「或許我的確那麼做了。」
「那你非輸不可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下棋有規則,有標準,有計算。可能性只有那幾種,可以靠著數學來得勝。但是生物之間的對話並沒有,勝負只是你自己判定。」
「你說的對,安斯艾爾。」
「我猜或許你這一句話是在表示你的認輸?」
「我沒有注意到,但或許是那樣吧。」
「那麼動腦太累人了。」
「這真不像是你會說的話,安斯艾爾。初次見面時,你很完美的騙了我。」
「那只是因爲你想騙我,而我假裝被你騙了,如此而已。」
「你說話做事沒有任何目的嗎?安斯艾爾。」
「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。想做什麼做什麼。那就是我的目的。」
「我想我確實明白萊勒克小姐的意思。對於你。」
「什麼?」
「關於你的單純之處。我非常羨慕。」
「雖然我不懂,但你似乎很開心。」
「是的,謝謝你,安斯艾爾。」
「不客氣,隨時歡迎你。」
「不如我們下盤棋吧。」
「確定嗎?我肯定你會輸。」
「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?」
「這跟說話不一樣,我很肯定你絕對會輸。」
「我不信。」
「您這方面真令人費解呢,荷納先生。如此肯定的東西...」
「我倒覺得對談比較好理解。」
「或許必須下盤棋您才能確實明白我的意思。」
「或許是那樣。」
「下棋不是賭博,對談才是。因為你不會知道對方要說什麼。」
「難道你玩牌也能知道對方要出什麼牌或走哪一步棋嗎?安斯艾爾。」
「當然。難道您能知道對方下一句會說什麼嗎?」
「當然,大部分能行。」
「這真是不可思議。」
「不,安斯艾爾,你那樣比較不可思議吧。」
「只要會數學,這沒有什麼。賭博遊戲只是看似運氣,事實上並不是那樣的。」
「同樣,對談也是如此啊,安斯艾爾。」
「人類心思的公式是什麼?」
「不,那當然沒有...」
「那您是怎麼算的?」
「直覺...?」
「這真是不可思議。」
「不,安斯艾爾。你不也看出來萊勒克小姐的心思了嗎?你沒有用任何公式吧?」
「我說過了,看見一隻貓,判斷他是貓,不需要用到數學。」
「你確實令人費解,安斯艾爾。」
「彼此彼此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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