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3月14日 星期三

020-悲哀


「世上最悲哀的事,或許正是感覺不到悲哀吧,魔女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或許吧。你今天研究的是哲學嗎?我對自尋煩惱的話題不太有興趣。」萊勒克說。



「我也是。」安斯艾爾說,「我只是第一次如此靠近一個惡魔,他們的確彷彿如記載所說,不懂得愛人。但不懂與不會是不相同的——他們只是做不好而已。」
「我也認為惡魔只是遲鈍了點。人性永遠是最可怕的——魔鬼們只是彷彿給了他們藉口。但任何一個物種,都不可能失去感情。只是多寡或是個性的差異,這是我的想法。」
「這還是挺哲學的呢,魔女。」
「我沒有研究——隨你說吧。」萊勒克推開門窗,隨即見到陸斯恩在窗外。
「我找安斯艾爾。」陸斯恩說。
萊勒克愣著看他,旋即明白了什麼,道:「戴納怎麼了?」

「梅菲思特殺了他。」陸斯恩話語中彷彿不帶感情的說道,「所以我得以解放。而我來此是為了屢行與梅菲思特的契約。」
萊勒克耐住性子,問:「你跟他之間有什麼契約?」
陸斯恩答道:「二十年前,他答應解除跟戴納的契約,而我必須在完全回復魔力之後替他辦三件事。」
「那你有什麼事?戴納呢?」萊勒克說。
「我並沒有移動他的屍體,或許他還在自己的床上。」陸斯恩說。「梅菲思特希望安斯艾爾與他訂契約。」
「我知道了,我不會干涉的。」萊勒克披上斗篷,「安斯艾爾——陸斯恩有事要跟你談。我得出門一趟。」
「知道了,魔女。」安斯艾爾聽見叫喚,從書本中抬起頭。「請進吧,陸斯恩。目前屋子裡並沒有任何符咒。」

安斯艾爾請陸斯恩在書房坐下,但他只是站著,道:
「我很意外你們並不像一般人類因為同伴的死亡而情緒激動,或者你並沒有聽見?」
「或許那是因為我沒什麼真實感。我聽見了,戴納死了,我很遺憾。」安斯艾爾說。「但生命總是會逝去的。」
「或許你很適合當一個惡魔。」陸斯恩說。「你與浮士德有許多共同點,安斯艾爾。我相信有一天你會對追求無盡的知識感到疲憊,不如與他簽訂契約,得到人生中的快樂。」

「很遺憾,現在的我很滿足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浮士德到了年老時喝了回春藥才得以和一位美麗的女性談戀愛,你還年輕得很,不渴望這種感覺嗎?」
「我對戀愛毫無興趣,陸斯恩。今天的你真不像我認識的你。你是否感覺到難過呢?」

「我並不清楚難過是什麼樣的心情。」陸斯恩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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戴納醒來,三位他與安斯艾爾一同在杏木湖見過的寧芙仙女在他身邊。
此地是個彷彿沒有邊際的洞窟,上方似乎是水面,底下卻是空的,真是離奇——戴納看得獃了。
四周都是深灰色的大岩石,彷彿夜空的顏色,隨著視線移動,閃耀著星子一般的光芒。

是什麼地方呢?

「太好了,親愛的,您醒來了。您的母親通知我們,她將您的魂魄帶到了冥界之門,我們才能順利的將你帶回來。這裡正是冥界與湖底的交界——雖然您的胸口留下了一個傷口,但您身為神的力量完全釋放——我們才知道原來您是光明之神。」
「我沒有印象——我以為我已經死了。」戴納說。
「幸虧沒有!我親愛的戴納。心臟被刺穿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!或許您身上的刺青保護了您也說不定。」戴奧佩婭說。「如果您願意,我們將會服侍您——您在冥界的母親是我們好姐妹。」
「啊,不用麻煩了,真的。我很感激你們。」戴納說。「雖然我與我的母親並不熟識——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。但如果可以的話,還是希望你們能夠替我傳達我對他的感謝之情。」

他看著自己胸前的傷口,一道紅色的傷疤恰巧在他胸前的刺青上。
安斯艾爾告訴過他,只要他身上的刺青做點些微的改變,他便能夠恢復力量——這真是驚人的巧合。
看樣子梅菲思特對於他是神族以及這個刺青的事情全然不知。

「我們會想辦法的,不過,我們還不確定你的母親會不會為此受到懲罰。」戴奧佩婭說。
「我為此感到抱歉。我又該如何感謝你們呢?」戴納說。
「這自然是不必!若是能讓我們服侍您,那再好不過。其實我們一直羨慕服侍阿波羅的寧芙們呢!同樣身為太陽神代表的您,當然是我們的好歸宿,也會讓我們有面子的。而我們所在的杏木池,若是您鍾意的話,它將成為您的聖地。」
「我並不理解神族的規矩,若你們說是,那就是了吧!」戴納看著頭頂上的光芒——看樣子那就是杏木湖底。他試著回想發生過的事,似乎方才他還有些印象的,似乎他想起了他之前的幾個朋友,還有身上的刺青的事情。

但這就像夢一樣,上一秒還記著的,下一秒就什麼也想不起了。
只記得自己是戴納,其他一無所知。

「你們是誰呢?我似乎有印象,但什麼也想不起。」

「我親愛的純潔光明之神,戴納——您想必方才經歷了一次重生,這是理所當然的。我們正式介紹自己。我等本是波塞冬身邊的涅瑞伊德斯,聽從預言而來此迎接您。我是戴奧佩婭,這兩位是我的姐妹。」金色頭髮的仙女說。
「勞米莉絲。」黑髮的仙女。
「尤妮斯。」糖漿色頭髮的仙女。
「你們好。」戴納對他們微笑。「有什麼是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?仙女們。」

「您只要隨我們到聖地,建造一座屬於自己的神殿,往後您會慢慢發現自己的力量能夠做些什麼的。剛誕生的神族不必急著知道自己的工作。」

「我明白了,謝謝你,戴奧佩婭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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萊勒克來到戴納的家中,已是空無一物。
床上只有幾滴血跡,彷彿沒有動過,棉被上卻還殘留餘溫。

一切都太遲了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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