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就拜託你啦，戴尼。幫我找六株荊棘草，還有蝙蝠三隻，跟墓園的土五百克。」萊勒克說。
「您為什麼不能自己去呢，前輩。」戴納嘆息，「您需要僕人的話，何不找一個惡魔訂契約呢，祂會好好盡責的。」
「這麼說你訂契約了嗎？」萊勒克問。
「是。我的主人是梅菲斯特。」戴納說。
「既然這樣——你說他是僕人對吧，那你就請他幫採集不就好了？連我的份一起。」
「這是不行的，前輩。這種小事情，怎麼拜託祂呀...」
「你說的話前後矛盾。你不是說訂了契約他就是忠實的僕人嗎？連這種小事也不能幫？」
「但——前輩，我們訂契約不是...不是主要是請他們做一些比較困難的、需要強大魔力的事情嗎？這種小事情，不需要...請主人幫忙吧？」
「喂，你還說他是你忠實的僕人，你喊他主人喊成這樣。你要喊也是到了地獄之後再說吧，活著的時候，梅菲斯特只是你的奴隸好嗎，戴尼，親愛的，你到底是不是巫師啊？懂不懂惡魔契約啊？」萊勒克指著戴納的鼻子說。
「好吧！前輩...我實在說不過您。總之我不敢這麼做就是了。」戴納深吸一口氣，「既然這樣，您為何不訂契約呢？」
「我不想。我的魔力很夠。」萊勒克聳聳肩，拍拍自己腿上的孩子的背部。「而且我要顧安斯艾爾，他年紀還這麼小。」
「那找一個主人幫忙不是很好嗎？...」戴納說。
「太麻煩了。死了之後要讓他們使喚，我何必呢。這個臭小子養大就可以當我的僕人了，用不著簽什麼契約。跟惡魔簽契約那就是沒本事的傢伙在做的。」
「前輩，用不著說得這麼難聽吧...」戴納鐵青著臉。
「反正你簽了賣身契就好好使喚他呀，學學浮士德！戴尼！」萊勒克說。
「不，還是算了......我不想死了以後被報復。」
「你要是怕這種事，你幹嘛要簽契約啊。契約就是讓你活著的時候好好爽一番。死了是死了的事。畏畏縮縮的，怎麼當一個好巫師？你以為你現在派給他少一點事情你死了他就會好好對待你嗎？未免太天真了。」
「當初——我也不知道呀，前輩。我只是畫了陣法...然後他就——」
「安斯艾爾，看看這個沒用的男人，是最好的錯誤示範。人呢，口條是非常重要的啊。像他這樣，隨便就什麼都好，別人跟他推銷也好，連自己的靈魂都賣了，現在卻還是這麼沒用。」
約莫三四歲的捲黑髮男孩摸著下巴，看看戴納，再看看萊勒克，點點頭。
「別說了，我去就是了。」戴納拉起他的斗篷，收下魔女遞出的羊皮紙清單。「怎麼又多了幾樣？」
「我剛才想到的。不會少給你錢的啦，快去快回。或者也可以撿一個孩子回家呀，是不是呀——安斯艾爾。」
安斯艾爾點點頭，繼續看著萊勒克腿上的書。「這是什麼字呀，魔女。」
「那個呀，那個是罌粟，可以做鴉片的，有毒的，但是很漂亮的花。」萊勒克說。
「你為什麼說他是戴尼？他不是戴納嗎？」安斯艾爾又問。
「因為他是傻瓜，喊他戴尼就可以了。」
「戴尼是傻瓜的意思嗎？」
「不，這個人的存在是一種傻瓜的表徵。」
「表徵是什麼？」
「前輩你不要亂教孩子啊！」戴納哭喪著臉。
戴納真覺得受夠了。雖然萊勒克是個很好的魔女前輩，但總是喜歡欺負他。但也沒轍，他就是說不過她。雖說也不是書看的少，但要用時總是支支吾吾。
他來到漆黑沼澤附近的樹林，尋找藥草時，遇見了一個髒兮兮的孩子，漆黑的頭髮長得亂七八糟，也沒穿衣服，下半身隨便用一塊布圍著。
啊，漆黑的瞳孔。是魔力強大的表徵呢。萊勒克前輩就是那樣的。
這孩子也是魔女或是巫師的後代嗎？
只是看起來像是被遺棄的樣子。啊，難不成就因為這樣的黑色眼睛...
想起來，安斯艾爾也是黑色的瞳孔，說不準他就是因為這樣被扔掉的。
「孩子，你怎麼會在這裡？」戴納蹲下身子靠近他。
那孩子沒說話。雖然臉蛋髒兮兮的，又被雜亂的黑髮蓋住大半，但仔細一看，長得很漂亮呢，一時分辨不出是男是女。不曉得多久沒清洗了，身上飄散著奇怪的味道。
「你住在這裡嗎？」戴納問。
孩子搖搖頭。
說是那麼說，該不會他真的要在這裡撿一個孩子回家吧？未免也太過於巧合——該不會是萊勒克前輩的安排？不，不會吧？雖然也不能夠保證她會不會算計到這個地步...。
但孩子總是無辜的吧。
不禁起了點壞心眼兒來。
他再怎麼沒用，也不至於連一個五歲左右的孩子都嚇唬不了吧？
「孩子，你要是沒有回去的地方的話，要不要把自己賣給我呢？我可以給你好一點的生活。」戴納對他微笑。
孩子對他眨眨眼。哎呀，好長的睫毛，好美的眼睛，眼尾有一點向上呢。雖然都是黑髮黑眼，但跟安斯艾爾那個孩子完全不像。漂亮多了，或許可以好好的跟萊勒克前輩炫耀一下。
「你是誰？」孩子問道。聲音特別清亮悅耳。
「我是戴納，一個巫師。如果你願意跟我的話，就喊我主人。」
「主人。」
「啊——好乖。」戴納笑著摸摸他的頭，覺得心都揪起來。好可愛的孩子。他此時總算有點明白萊勒克那麼寵安斯艾爾的心情。
「你叫什麼名字呢？」戴納問。
「陸斯恩。」孩子說。
啊，是個男孩子啊。以後一定是個美男子吧。
「嗯，不過我現在不會馬上回家，你願意先跟我走一段嗎？」戴納說。
「好的，主人。」陸斯恩說。
啊，多麼好的一個孩子！
比安斯艾爾那個小傻瓜要機靈得多呀。
「梅菲斯特，你在嗎？」戴納對著身上的紅色墜子說道。
一道青煙從墜子裡飄散出來。一位頭髮如夜空般漆黑的中年男子，穿著貴族的服裝，從戴納身後出現。「啊——什麼事呀，我的小純潔。」
「您能不能別那樣喊我？」戴納說。
「怎麼喊是我的自由吧，小可愛。」梅菲斯特說。「嚴格說起來你也還不是我的主人，你要試用到什麼時候？」
「我至今也還沒有麻煩你太多的事情，能不能等到比較重大的情況的時候...」
「我沒碰過像你這麼優柔寡斷的傢伙，看看浮士德，一介人類，比你要乾脆多了。」梅菲斯特說。
戴納漲紅了臉，道：「您對浮士德沒有提出那種要求吧？」
「哪一種？」梅菲斯特挖挖耳朵。
「魔女契約那樣的要求。」戴納說。
梅菲斯特大笑起來。
「傻孩子，你想要使用我的力量，當然需要跟我交合。浮士德只是借助我的力量，那是小事。」梅菲斯特說。「給我你的肉體，我會給你你最想要的魔力，你現在只不過是給了我靈魂。我喊你小純潔也沒有什麼錯，親愛的。」
「好吧，那這件事之後再說，你先幫我一個忙。」戴納說。
「哎，我還以為你打算要跟我交合了。」
「拜託你不要再說那個字了，這裡有小孩子。」
「小孩？什麼小孩？」梅菲斯特四處張望，一瞧見陸斯恩，咯咯地笑了起來。「你在這裡呀——陸斯恩。你這副模樣想怎麼樣呢？」
「你們認識？」戴納看著陸斯恩。
陸斯恩搖搖頭，躲在戴納的斗篷邊，緊抓著不放。
「您就不要嚇唬一個孩子了，梅菲斯特。」戴納深吸一口氣，「總之，我靈魂已經先賣給你了，至少在我死之前，我還是你的主人。你就幫我打理一下這個孩子。」
梅菲斯特大笑。「就為了這種小事？你到底是為了什麼賣給我靈魂的呀，小純潔。萊勒克比你要聰明得多——不過我也因此不想跟他做交易就是了。」
「你幫不幫？不幫就算了。連這種小事你也沒辦法滿足我的話，我賣靈魂給你也沒意思呀。」戴納皺起眉頭。
「你也慢慢變得伶牙俐齒了呢，我勸你還是少跟萊勒克來往。」梅菲斯特翻了個白眼。「這點小事，當然沒問題。我們就是要讓主人開心嘛。」
梅菲斯特念了幾句咒語，對陸斯恩吹了一口氣，瞬間就讓他換上了體面的打扮，和整齊的短髮。
「這樣就好了吧，我的主人。」梅菲斯特說。
「是。謝謝你。」戴納說。
梅菲斯特尖聲怪笑起來，說：「第一次有人跟惡魔說謝謝！像你這樣的人真是惡魔最喜歡的靈魂了，小純潔。我還真想看看你被欲望蒙蔽的時候是什麼樣子！」
「不要囉唆了，你可以下去了。」戴納臉色發白。
「改變主意的時候記得再喊我一聲！」梅菲斯特又化作一縷煙，進入了戴納胸前的墜子。「啊，真是太有趣了！哈哈哈......陸斯恩，你想怎麼樣呢，陸斯恩——」他的聲音漸漸消失。
「沒有嚇著吧？陸斯恩。」戴納摸摸陸斯恩的頭。
「沒有，主人。」陸斯恩說。「您已經把靈魂賣給了那位惡魔嗎？」
「嗯，說來話長.......我是沒什麼力量的巫師，你看我的頭髮跟眼睛就知道了。」
「是很漂亮的銀白色，主人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顏色越淡，就表示越沒什麼力量.....」戴納苦笑，「也是訂了契約，我的右眼才會是這樣的桃紅色。如果也肉體也一起出賣了，就會兩眼都是了。啊，不，我不該跟你說這個的，我們還有事情要辦呢，走吧，陸斯恩。」他牽住陸斯恩的手，往森林深處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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