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3月14日 星期三
005-貝納德
貝納德是個虔誠的基督徒。他是個商人,也是個鐵匠。眉梢跟頸子上各有一大一小的疤痕。
別人提到這個疤痕的時候,他總是輕描淡寫的帶過——說是工作的時候傷到的。
貝納德特別喜歡藍寶石。也喜歡收集各種首飾。一部份是當成商品,一部份是收藏。
他相信自己是個聰明人,的確,他也並不是個笨蛋。商場上或是待人處事上,他向來佔了上風,也是個有教養的紳士。
——但在他內心深處,他是時常瞧不起他人的。那些他認為比不上自己聰明的人們。
貝納德善於算計貪小便宜的人們,至今為止,也沒有遇過比自己要聰明的對象。
除了一開始他認為的傻瓜——安斯艾爾。而他還不知這名青年的姓名為何。只覺得他渾身都是謎團。
第一次遇見他,何第二次遇見時,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。
第一次遇上,在市集附近的長椅上。他看起來只像個普通青年,雜亂的黑髮,給人不修邊幅的感覺。甚至似乎為了錢會不擇手段,還是個演技拙劣的傻子。
當他發現自己被騙了,又一次和他狹路相逢時,正想找他算帳,卻發現此人氣質與一開始大不相同。
先前的都是演技——那麼,此時才是真正的他嗎?
青年有著一對非常美的黑色眼睛——彷彿黑星石,透著光輝。
他居然沒有發現這麼一對聰明又充滿靈氣的雙眼。
居然沒有發現自己被騙了,還為自己的愚蠢與自以為是沾沾自喜。
得想得多麼深刻,又得理解他到什麼樣的程度,才能完美算計到如此?
為什麼他能猜到自己會懷疑他?而露出那個彷彿得逞的笑容——再讓自己拆穿他,而拿走了假貨?
太不可思議的人。
那顆藍寶石似乎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。如果那位青年的眼睛是寶石的話,他還真想收藏——當然,那是不可能的。
而當那位青年的姐姐,艾勒克小姐,對他提出過夜的要求時,還是讓他嚇得不輕。
即便她是如此美麗的女人——即便她有著跟那名青年一樣的黑色眼睛。
但這不是一般女性會做的事情。
她和那名青年相同,有種一對聰明無比的雙眼。
女性若是有這樣的靈氣——通常都是魔女。
而她竟開出與他過夜一星期的條件——絕不會是一般的女性。
不如說,實在太不一般了。
該不會這只是個幌子,自己進了巫師的巢穴?
貝納德沒有看過這麼多書——即使是在圖書館裡也沒有。
這裡還充滿了像是實驗器材的東西、計算的紙張與式子、醫療器具......。
不,不會吧。
據說女巫會做人體實驗——而艾勒克小姐確實說他缺少健壯的男丁。
「那個,艾勒克小姐——」貝納德說。
「萊勒克。」魔女糾正他。「這才是我的名字。」
「很抱歉,萊勒克小姐。我確實不方便留下,我還必須要做其他的生意。您方不方便給我一個好價錢就行?」
「你對我毫無興趣嗎?荷納先生。」魔女說。
「不是這樣的——艾勒克小姐。」
「萊勒克。」魔女又糾正一次。「看樣子你不是特別想要這個寶石。」她意興闌珊的將身體靠在沙發上。
原本是真的很想要的——但現在恐懼超越了許多事情。
但他又不能這麼說。
「算了,既然這樣,我也沒什麼必要跟你糾纏下去。」魔女擺擺手,喊道:「安斯艾爾!送客!」
安斯艾爾從書房走出來,同時滾出了一整個圓形的水果蛋糕。
「......你又在幹什麼?」魔女說。
「我在想——水果蛋糕如果烤得焦一點的話,滾動的摩擦係數會不會有很大的影響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不要玩食物,蠢材。」魔女說。
「我會負責吃掉的,魔女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——魔女?」貝納德睜大了眼。
「嗯,這女人不就像魔女一樣可怕嗎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這——」確實。但他不敢這麼說。
萊勒克非常美,但有股陰森之氣——貝納德也說不上來。她看上去才二十歲,總覺得她絕對不止二十歲。
「你就這樣喊你姐姐魔女,是一個紳士該有的行為嗎?安斯艾爾先生。」魔女說。
「你隨便帶男人進家裡也不是淑女該有的行為呀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小子,你活得不耐煩了,還是吃醋了?」魔女說。
「我不喜歡陌生人,魔女。而且妳看不出來他很害怕嗎?」
「所以我不是說要放他走了嗎?」魔女說。
「你確定他離開這裡之後不會去教會通報說『救命啊這裡有魔女啊』嗎?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那就殺了他啊。」魔女說。
「哇,您實在是太殘忍了,艾勒克小姐。」安斯艾爾說。「他會被你嚇死的。這樣您該怎麼用這位紳士解決您的性慾呢?」
「看樣子你今天就想死,臭小子,你是叛逆期到了嗎?而且我在外面的時候就想說了,你到底為什麼要一直唸錯我的名字?」
「掩人耳目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兩、兩位⋯⋯我什麼都不會說的⋯⋯」貝納德說。
「他真的相信你是魔女了,糟了,我親愛的姊姊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無所謂啊——反正他對我沒有興趣。他比較喜歡你呢,親愛的弟弟。」魔女說。
「我對人類沒有興趣,很抱歉,荷納先生。」安斯艾爾對著貝納德鞠了一個躬。
什麼?我這是被拒絕了嗎?
「我就是說說你還真往自己臉上貼金啊臭小子!」魔女說。
「魔女——你最近比較歇斯底里啊。」安斯艾爾說。「是因為發情期嗎?」
「你最近很欠揍啊,是因為性冷感嗎?」魔女說。
「兩位、兩位⋯⋯請不要吵了。我感到很抱歉⋯⋯」
「我說了不要隨便帶陌生人進家門的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事情會變成這樣還不是你亂說話嗎?」魔女說。
「我認為是魔女你求愛太積極的緣故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誰曉得他是虔誠的基督徒?拒絕過我的男人可不多。」魔女說。「而且三百年了,難得有我喜歡的型。」
「您太有自信了,魔女。」安斯艾爾說。「您已經三百年沒有跟人搭訕了。」
「我要燒了你的手抄本。」魔女說。
「不!您這樣是惡魔的行為!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兩位——我還是先告辭了。」貝納德戰戰兢兢地開口。
「啊,您說呢,我認為不能讓他回到街上去。不然真的要燒書了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我沒有意見。軟禁他本來就是我的本意。」魔女笑著說。
「玩得愉快,兩位。」安斯艾爾揮揮手,又進了書房。
「把你該死的烤焦的水果蛋糕帶走,安斯艾爾。」魔女說。
「知道了。我會吃掉的。」安斯艾爾又一次走出書房,捧起了地上的水果蛋糕。「要吃嗎?荷納先生。」他剝了一塊舉到貝納德面前。
「呃,不,謝了——」
「安斯艾爾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安斯艾爾。」貝納德接下去。
安斯艾爾點點頭,進去了。
「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,荷納先生。」魔女牽起貝納德的手,笑著說。
他還真是進了一個不得了的地方啊。
這裡到底是哪裡?
這兩個人又是什麼人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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