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3月14日 星期三

004-《貝納德・瓦爾基・荷納》(Bernard Varki Renard)


「這個東西嗎?不行。這是絕對不能賣的——但你既然想要,可以算你便宜一點。」安斯艾爾對著眼前的法國男子說。

男子自稱貝納德,遊說著要買下安斯艾爾胸前的藍寶石。

還不確定來意。似乎不像是虔誠的信仰者,打扮得體,能推測衣服底下的結實,並且年輕而英俊。




貝納德在心底竊笑。
這樣的反應,離到手可是八九不離十。這些傻瓜賣家總愛貪小便宜,故作欲拒還迎,實際上根本巴不得把東西賣了。越會討價的,成本越低,最好要殺個三次——不、五次更好。
「三百個金幣,本來這是我的傳家之寶。不能再更低了——可是如果貝納德先生您真的會好好珍惜的話,我可以只算你兩百個金幣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
「便宜還是要這麼多錢?」貝納德誇張地大聲說道。「我真的很喜歡——但我手上只有十個銀幣。」
「先生,這樣太誇張了,這是不可能的。」安斯艾爾搖搖頭,苦笑道。
「是嗎?那我就不買了。」貝納德聳肩,作勢要離去。

「這樣太強人所難了,先生。您不如去搶。」安斯艾爾挽留道。

看吧。
上鉤了——果真不是什麼傳家之寶。

「那十個銀幣,你能接受嗎?我的確就這麼多。」貝納德說。
「好吧。」安斯艾爾解下胸針,交給貝納德。

喲?這麼乾脆?不會有詐吧?

「十個銀幣,先生。」安斯艾爾伸出一隻手。

貝納德小心翼翼的觀察安斯艾爾。
付錢交貨之後,見到安斯艾爾嘴角露出微笑——同時瞥見一道藍色光芒在安斯艾爾的袖口閃爍。
「等等.....!」貝納德扣住安斯艾爾的手腕,翻出一個跟方才收下一樣的藍寶石胸針。

安斯艾爾面露恐慌。

「我就想你怎麼這麼乾脆給我呢,原來把真貨藏在這裡。這個我收下了。剛才的假貨還給你吧。這麼差勁的演技也想騙我貝納德·瓦爾基·荷納?」

「抱歉——先生。有眼不識泰山...下次不敢了。」安斯艾爾求饒道。
「也罷,看你還年輕。就算了。真品的確更值錢,我就多給你十個金幣。要賣東西還是誠實一點好。」
「是的,先生。」安斯艾爾點點頭,收下錢便跑開了。

貝納德得意的找了間酒館坐下,打開收拾戰利品的箱子,ㄧ個個欣賞起來。
今天最值錢的就是那個青年人手上的藍寶啦——差點就被狡猾的傢伙騙了!好在他夠精明。
「瞧瞧!它很漂亮吧!」貝納德對著店裡陪酒的女郎說道。

「哎呀——」女郎連忙坐到貝納德身邊,「真是漂亮的——假貨。」她倒了一杯新鮮啤酒給貝納德。
「啥?」貝納德連忙抄起放大鏡,對著燈光檢查。「這真是——」

「原來我才是上當的人嗎?那個小子...」

貝納德一口喝乾了酒。

「貝納德大人,別不開心嘛。把假貨用真貨的錢賣掉就行啦。」女郎摟著貝納德的頸子說。
「不,這有違職業道德。」貝納德說。「一樣東西該有多少價值,就該付多少。」
「那您願意花多少錢買我呢?」女郎用指尖摩挲貝納德的下巴。
「我考慮考慮。」他笑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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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現在是樂於扮演演技很差的鱉三嗎?安斯艾爾。」魔女提著裝滿草藥的籃子走到他身邊。「你要是女性的話,早就被當成魔女抓走了,蠢蛋。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個不錯的村莊住,不要做些奇怪的事。」她用拳頭使勁朝安斯艾爾的頭上揍了一拳。

「不是的,艾勒克小姐。」安斯艾爾說。「剛才的男人實在是太纏人了,所以我才這麼做的。」
「少來。沒騙人打算的話,你幹嘛要帶兩個一樣的胸針上街?」魔女說。
「我只是在等您的時候用鍊金術複製了一個。誰知道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你瘋了嗎?在大街上玩鍊金術?」魔女拿籃子砸他的頭。「被教會看見你就知道下場,還想再抄書嗎,臭小子。」
「不——不想,艾勒克小姐。」
「罰你買東西。」魔女拿出一條長長的清單交給安斯艾爾。
「這麼多?您不是都買齊了嗎?」
「你賺了十個金幣又十個銀幣,當然可以多買一些,去。」

「用我的錢?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你騙來的錢。」魔女說。
「生意不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嗎,艾勒克小姐。」
「昨天你買了多少書呢,親愛的安斯艾爾。」
「五十七——我去就是了,艾勒克小姐。」安斯艾爾披上斗篷,接近黃昏了,天氣有些轉涼。「您要自己一個人先回去嗎?」
「是。麵包發酵過頭就不好了。」魔女說。「別忘了桌上還有牛奶,他如果發酸了我會遭殃的。」
「做成乳酪不就得了?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你哪來這麼多事。快滾。」魔女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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麵粉、雞蛋、罌粟籽、蜜餞、砂糖、牛油、番茄、小羊肉......。
還真是不客氣呢,魔女。
安斯艾爾捧著好幾個袋子,裝滿了魔女託付的各種食材。
撇除這兒因為太過繁華而略嫌吵雜的缺點,的確是個很不錯的城鎮。

水源,農地,商店...該有的都有。此地的醫藥學知識也比先前的村莊來得好;雖然這是件危險的事情——但此地的醫療機構,有幾位女性助產士。
在安斯艾爾眼裏,這再偉大不過了。冒著被視為魔女的危險,還是要從事這份工作。

「真是狹路相逢啊,年輕人。」
貝納德站在即將打烊的市集街口,擋住了安斯艾爾的去路。
「您好。」安斯艾爾眨眨眼。

「果然連那個被發現的慌張樣子都是演的嗎?您還真是高明的騙徒。」貝納德說。
安斯艾爾搖搖頭。「我並不是騙徒,先生。那樣東西是您自己拿去的。我一開始給您的就是真貨。」
「唔,你這麼說也沒錯——但那是因為你的反應讓我——」貝納德自認理虧,倒也沒有繼續往下說,反換了個話題:「你很擅長做這樣的事吧?」

「沒有,先生。」安斯艾爾又搖頭。「這樣的事,這是第二次。我通常只會在我認為不堪其擾的時候這麼做。

「意思是我讓你覺得不堪其擾?」

安斯艾爾點點頭。

「所以那真的是傳家之寶囉?」貝納德問。
「嚴格說起來並不算,但我依舊不想賣。」

「我可以再出一倍的價格,我很喜歡那塊寶石。」貝納德說。「我知道耍伎倆——不、運用智慧是比不上您的,所以我也就真心誠意的跟您請求了。」他一邊說,一邊看著安斯艾爾的雙眼。

多麼美的黑色眼睛——早上因為被他眼前捲曲的頭髮掩蓋住,沒看個仔細。這肯定不會是傻瓜的眼睛。他自己不是傻瓜,當然可以看出別人是不是傻瓜。

簡直像是黑星石般的雙眼。光芒......在這一帶,擁有黑色眼睛的人實在太少了。

他自己不怎麼樣——既不是特別美麗的藍色,也不是翡翠般的綠色。而是有點混濁,說綠不綠,說藍不藍,還帶點灰色。

頭髮既不是漆黑發亮的黑髮,也不是美麗的楓糖漿色,更不是人人羨慕的金色,而是說黑不黑,說棕不棕的尷尬顏色。

「真誠的說,我不想賣。」安斯艾爾說。「我很忙。」

「您怎麼樣才願意轉讓呢?先生。」貝納德說。

安斯艾爾對金錢概念並不明確,其實也說不上來。但這個胸針是魔女的。真要說,也得問過魔女才是。他自己不在意,但如果隨意帶這個人回家的話,肯定會挨罵吧。
不,他不想再抄書了。這怎麼辦才好呢。
正當他猶疑之時,魔女悄悄從他身後出現。

「想偷懶嗎,安斯艾爾。你雜草還沒拔,碗也還沒洗,地板也沒有拖。還有,你的書房亂七八糟的。拜託你不要再去算水果蛋糕的重力加速度了好嗎?今天輪到你煮飯。」魔女說。

「艾勒克小姐,這位先生想買您的藍寶石胸針。」安斯艾爾用眼神指著貝納德。


「什麼?」魔女瞥了貝納德一眼。

哎呀。
好男人。

「您好,女士。」貝納德親吻魔女的手背。「我是貝納德·瓦爾基·荷納。」

「我們可以好好談談。荷納先生。」魔女說。「請跟我來。」


=====

魔女——在想什麼呀。

「你不是說不要隨便讓人進到家裡的嗎?你是魔女誒。」安斯艾爾低聲說。
「因為很久沒有見到這麼好的男人了嘛。」魔女說。
「我想我知道性慾是什麼了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
「閉嘴,臭小子。腦子裡只有水果蛋糕的人是不會懂的。」
「是,我會在一邊見習的。」
「去抄書,別打擾我們。」魔女說。

「不。」
「那就閉嘴,去倒茶。」
「是的,艾勒克小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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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寶石賣你當然沒有問題。而且我可以便宜賣你。」魔女說。
「真的?您請說!我真的很想要這顆寶石!」貝納德說。

「一個星期。」魔女說。
「咦?」

「陪我一個星期,這顆寶石就是你的了。」魔女說。「我這裡缺乏身強體壯的男丁。」


「這——很抱歉。身為虔誠的教徒,我不能和沒有婚約的女子過夜。」貝納德抹去脖子上的冷汗。「但我並不是說艾勒克小姐您沒有魅力的意思。」

「請用茶,兩位。」安斯艾爾乾咳一聲來掩蓋自己差點爆出的笑聲,面無表情的端上茶。

「滾遠一點,蠢蛋。」魔女瞪他一眼。
「恕我冒昧,兩位的關係是——」
「姐弟。」魔女說。
「這位是把我當僕人使喚的姐姐。」

「那你們可以結婚,我不反對。」安斯艾爾說。「或是你可以選擇吃下這個水果蛋糕。」他端出剛出爐的水果蛋糕切片到貝納德面前。

「不,你瘋了嗎,安斯艾爾。」魔女低聲道。

「你不是對他有性慾嗎?」
「不要那樣形容好嗎。」

安斯艾爾聳聳肩,回到書房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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