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棟圖書館雖然沒有東棟的豪華與精雕細琢,但因為內容偏于大眾化,於是規模也較大。皆是使用橙黃色的間接照明及天然光,桌椅書牆都是原木色;地毯則是土灰色;天花板頂的拱形彩繪玻璃拼貼著各種花草;氣氛安適寧靜。
自習室位於三樓,也不是完全沒有書本,但多半是課本;靠窗有著一整排的桌椅組,兩個位置為一組,無法與對面交談;其餘有四人座位供討論或教學用,但整體而言還是沒有人交談的。
尤萊亞看完信之後,連早飯也沒吃,匆匆穿好衣服,並且要雪倫替他看看自己有什麼奇怪的地方;他斷斷續續地哭了一夜——他認為自己的眼神可能不是很好;事實是,他原本就眼泛桃花,像是化了淡妝,現在更明顯了。
「沒有,親愛的,你跟以往一樣漂亮。」雪倫吻了他的額頭,說:「或許你看起來比平常更惹人憐愛。」
「噢,謝謝,我愛你,雪倫。」尤萊亞抱了她一下。
「不客氣。你能順便替我送信嗎?既然你的心上人認識我的朋友的話。」雪倫遞出一個白金色的信封,金色的蜂蠟蓋著固定著白色的緞帶。
「當然,我會的。」尤萊亞吻了雪倫的臉頰,小跑步離開他的房間,一口氣奔馳到圖書館,才慢慢放輕腳步來到三樓,四處張望著。
他們彼此的感覺都是那樣的——好似有種什麼看不見的訊息,告訴他們心上人的方位。尤萊亞僅僅花了三秒,便與費茲杰勒四目相接;或許在其他情況之下,他會認為本來那個人視線就在他身上;但尤萊亞的直覺告訴他,他們是同一個時間注意到對方,並且看過去的。
費茲杰勒坐在靠近書架的那側,尤萊亞盡可能放輕腳步走過去,不讓自己顯得太急躁。而他看上去總是那樣若無其事的——要不是尤萊亞才讀過他的信,他簡直不會相信他的心上人有那麼大的情感波動;費茲杰勒只是看著他,動也沒動,手上的筆也留在紙面,墨水漸漸滲出;但他倆都沒有察覺。
「費茨。」尤萊亞在他身邊的椅子停下,聲音輕到幾乎只剩下氣,何況他的暱稱本來就是氣音居多。
費茲杰勒這才放下筆,說:「你想坐下嗎?」他有些膽怯地伸出手。
尤萊亞一手掩著嘴,一手緩緩放到費茲杰勒的手上,讓他帶領著坐到椅子上;跟著,他們維持著那樣的一上一下的方式,緊握住彼此的手。漫長的一段時間——或是說,對他們而言彷彿很漫長。他們注視著彼此、低下頭、跟著再注視著彼此。從交握的手,他們能夠發現彼此的體溫漸漸在升高。
「我很抱歉。」尤萊亞輕聲開口,「我太急躁了,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,還有背後可能會有的原因。但我很高興你願意讓我更認識你。」
「呃、不,你沒什麼需要抱歉的……」費茲杰勒咽了下口水,「真的。」
尤萊亞露出笑容,說:「你確實比較擅長寫信。」
費茲杰勒漲紅了臉,沒有回答,手握得更緊了。他們彼此都沒有處在發情期與熱循環之中,但依舊能夠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氣味,並且感覺到彼此交融在一起。野百合雄蕊的花香、水蜜桃成熟散發出的果香;光是想像,似乎會成為很嗆鼻的氣味——但混合之後卻形成另一種溫和淡雅的香味,彷彿是經過了什麼化學作用而改變了彼此的性質。
而這似乎並不如想像中的,純粹的挑起感官慾望而已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心情趨於平緩、猶如助眠熏香的感覺。
「你想去走走嗎?」尤萊亞說,「這裡的氣氛有點令人尷尬。」同班的席爾維斯特,正和一名紅色襯衫的女性坐在一起;尤萊亞往那兒瞄了一眼。費茲杰勒順著他的視線過去,同時看了看四周,確實。會有這種想法的人並不止他——自習室向來是個幽會的好地方。少有見面機會的Alpha與Omega總是會把握週末的時間在較為安全的西棟圖書館見面;至於那些已經被私下標記的,自然放心的到東棟去私會了。
「你想去哪裡?」費茲杰勒好不容易開口。
「或許你可以來西棟的花園。」尤萊亞輕聲說。
「呃、規定上我不能夠到那裡去。」費茲杰勒說。
「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。」尤萊亞拉著費茲杰勒的手,盡可能不發出聲音迅速離開。
尤萊亞感覺一路上,費茲杰勒手心的溫度越來越高。他不清楚自己,但他能感覺到身體正在發熱;就和他熱循環時的感覺一樣;這似乎不太妙。一般發情中的Alpha便能讓他的身體產生情慾,雖然費茲杰勒並不在發情期的狀態之下,但他畢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心上人。
他稍微有些分不清楚,自己出的汗是因為奔跑還是他原本就不穩定的熱循環造成的了。
意外的是,圖書館外的庭園並沒看見什麼人;或許這種時候,大家都還賴在床上吧;畢竟是難得的假日。而且太陽不猛烈,籠罩在薄霧般的雲層之後;是個適合睡覺,也適合散步的陰涼多雲天氣。
但尤萊亞已經開始喘息。他鬆開了心上人的手,按著開始發疼脹痛的胸口,但同時他也摸到了放在上衣口袋的信,忍耐著難受,說:「對了,有東西希望你可以替我朋友轉交一下。就是你在信裡提到的雪倫。」尤萊亞遞出那封信。上面的收件人是查爾斯・古林(Green)。正是費茲杰勒的宿舍長。
費茲杰勒接過那封信,看了看,想起什麼似地問:「對了,查爾斯。你有收到他的信嗎?他似乎是跟我的第一封信同時寄出的。」
尤萊亞眨眨眼,說:「你這麼一說,我確實收到了兩封信。但因為我收到你的信太激動了,所以我完全忘了那封信的存在。或許它被我忘在某一本教科書裡。」
「嗯。」費茲杰勒看著他,臉又紅起來,「我想,查爾斯是個好人。但我慶幸你沒有看。」
「什麼?」尤萊亞愣愣,但他隨即明白,「啊……我對他很抱歉,但也謝謝他。你能替我告訴他嗎?」
「他不知道我們的事,我也還不打算告訴任何人。」費茲杰勒發現他的喘息尚未緩和下去,察覺不對勁,問道:「若禮,你還好嗎?」
「嗯。」尤萊亞點點頭,靠近費茲杰勒,說:「我不太確定,我……」
費茲杰勒扶著尤萊亞,讓他在樹蔭下休息。同時,他也感受到撲鼻而來的,屬於尤萊亞的氣味——那彷彿蜜桃一般的信息素;而他的身體似乎也本能的發出回饋:尤萊亞也聞到了,如招蜂引蝶的花濃厚嗆鼻,令他酩酊的信息素。
尤萊亞原本就不夠穩定,不會控制;而費茲杰勒則是還沒學會怎麼控制,因而交互著越發濃厚——原來那個讓他們的安心的氣味,僅僅只是個前奏;彷彿香水的前調,而此時來到了中調。
尤萊亞撲倒了費茲杰勒,他的汗珠已經滴了下來,讓費茲杰勒的襯衫上的紅色變得更深。
「我愛你,費茨。我希望……我希望你能標記我。」尤萊亞說著,吻了他的唇邊嘴角,以及下顎四周。
費茲杰勒此時也感覺真正不妙,那汗珠滴下的瞬間,就像蠟燭落在一片煤油上,頃刻燃燒起來。
他的理智告訴他,他絕不能在這裡標記尤萊亞。
但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忍得住。
沒有留言:
張貼留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