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4月27日 星期五

湖畔夜話_005


夜裏,費茲杰勒待在四人一間的寢房裡,溫完最後一節數學,正準備吹熄書桌上的蠟燭,外頭有人敲了寢室的房門。
靠近門口的室友雷哲去開了門。房裡原本只有文森跟雷哲加上他三人,多出來的空位正好讓新來的伊萊接收。
伊萊早早爬到費茲杰勒的上鋪去,一邊玩著智慧環,一邊哼哼唱唱著小星星這首兒歌。 文森則是因為當鴿子累了所以早早休息。


「找哪位?」雷哲推了推他的銀邊眼鏡中心。門外站著的是隔壁班級的一位女孩。
「晚上好。費茨在嗎?有他的信。」女孩說,遞出一個印有紅色封蠟的牛皮紙信封。
「嗯,費茨。」雷哲轉頭示意他過來,對那個女孩點點頭,坐回自己位子上溫書了。
費茲杰勒離開座位上前,親手接過那封信。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,只寫了他的名字。

Fitzgerald.

封口的封蠟也不是字母,是朵小花。但他對花草並不熟悉,不知道那是什麼。
「是來自誰?」費茲杰勒問。
那女孩聳聳肩,說:「呃——她叫什麼來著?一個Omega,頭髮是奶油金——噢,雪倫。對對,她叫雪倫。很漂亮,很有氣質的一個女孩。你是因為調停認識的?」
「呃,我沒什麼印象了。總之,謝了。」費茲杰勒說。
「不客氣。晚安,費茨。」女孩正要離開,關上門前又說:「噢,對了,你有打算參加選舉嗎?我說學生會的。」
費茲杰勒皺起眉頭,說:「呃、也許沒有?」
「我認為你很適合。」女孩說,「你可以考慮一下,再見。」
「再見。」費茲杰勒關上門。

雪倫?
誰?

費茲杰勒坐回椅子上,用拆信刀小心翼翼地不破壞封蠟拆開它。
內容如下:

『親愛的費茨:

因為實在有點令人難為情,所以我並沒有署名,希望你可以諒解。我想你應該不會不拆開沒有署名的信件吧。

因為你的來信,我簡直開心得要發狂。
我的心情是和你一樣的,我完全不記得這是怎麼開始的,直到我發現,已經是不可收拾的了。
我實在難以描述我的感受,請你原諒我的語無倫次。
無論結果如何,你能為我如此設想,我已了無遺憾。
或許這是個唐突的邀約,但我會在九點到達你說的地方。我會等你一個小時,如果你因為要事在身而沒無法赴約,也不要緊的。

若禮』

費茲杰勒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,左手拿著信,右手包覆住自己的下半張臉——掌心很明確地傳過來熱燙的溫度。

「是很糟的消息嗎?費茨。」雷哲發現他的不對勁,轉頭問道。
「呃——這個——現在幾點了?雷哲。」費茲杰勒將信件塞回信封,夾在他的筆記裡。
「九點三刻多一些。」雷哲說。
「謝了。我外出一下。」費茲杰勒穿上外套,在自己桌邊翻找不到懷錶,到雷哲桌前指著他的錶說:「抱歉,這能借我嗎?我回來馬上還給你。」

「呃,是可以?但這種時候你要去哪?」
雷哲除了一句「感激不盡」,沒有得到其他回答,費茲杰勒一手抄起手錶後,就這樣從他身邊匆匆經過。雷哲躺在椅背上,朝費茲杰勒的書桌上看去,「搞什麼?他的懷錶不就在桌上?」他喃喃。
「我們的費茨先生去哪啊?」上鋪的伊萊問道。
「誰知道呢。」雷哲聳聳肩。

===

費茲杰勒朝中庭花園奔馳而去,微濕的泥土讓他的鞋底打滑踉蹌,差點摔跤。
夜裡的蟋蟀鳴聲顯得這個廣場特別寂靜,植物與土壤混雜的氣味讓他過熱的身體得以涼爽一些。
他來到花園的中央,一個圓形的大湖;它位於整個學院的最中央,有一條長長的木橋通往中心,湖中央的浮島便是Beta的校舍所在的地方,於是費茲杰勒並沒有花上太多時間,他甚至不需要過橋。
而橋的兩邊一邊是Omega的校舍,一邊是Alpha的校舍——這也是學院設計時暗示Beta作為「橋樑」的一種理念。

那兒有一個巨大的裝置藝術建築,是一扇精雕細琢的,充滿花紋雕塑的大門,但沒有門扇,中間是一棵巨大的樹,枝幹彷彿支撐著門,中間的空隙則鑲嵌著透明玻璃;而那巨大的樹中間是位女神的浮雕,姿態與神情都引人遐思;兩旁另有小門能夠出入,但在夜晚是鎖上的,為得就是不讓Alpha與Omega夜裡私通,懂得分寸的學生們自然不會刻意去越過這道門。而它象徵的意義也比實質作用來得大;作為警示,它有引人遐思的名字——阿芙蘿黛蒂之門——正代表了情慾之門,警告Alpha與Omega之間不可跨越過這條線,也讓居中的Beta更有居中作為橋樑的使命感:他們正是道德的那條線,不可踰矩。

而門的兩旁則是圍起了彷彿城牆一般的東西,從Beta的校舍的正中央將湖中島一分為二。
城牆的東邊方向是Alpha,西邊方向是Omega。
費茲杰勒的寢室正好在東邊方向;當然了,即使在西邊,他也會刻意繞到東邊方向的。所有人都知道,Omega只能從西邊來,Alpha只能從東邊來。

費茲杰勒喘吁吁的在門前停下,他看著錶面,長的指針已經過了十二的位置,沒有看見半個人的影子。
他大歎一口氣,額頭跟拳頭同時往樹根一撞。看樣子他來得太晚了。
他轉過身去,回頭望了玻璃門的那一方一眼,見到一個人影也正準備離開,回過頭,他倆四目相接。

尤萊亞。

那人立刻轉過身,朝門快步跑來。他貼著玻璃,彷彿說了些什麼,但聽不清。過於巨大的門,玻璃相對的厚,即使只是部分鑲嵌的結構,能夠傳過來的聲音還是被削弱了許多。

「什麼?」費茲杰勒將耳朵貼近玻璃。
「你遲到了!」尤萊亞的聲音裡帶著笑意,他將額頭貼在玻璃上。
「我很抱歉。」費茲杰勒皺著眉頭看著他,說:「我收到信的時候已經過了九點半。」
「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,但總覺得說不定可以再等一下。幸虧我這麼做了。」尤萊亞對他眨了好幾下眼睛。儘管夜裡的光線不是那麼明顯,他的眼睛依然像是漾著波光的湖水。」他把手掌貼在玻璃上,費茲杰勒同樣那麼做了,隔著一道透明的牆,他們面對面,想像倚靠的是彼此的額頭。

除了土壤,樹葉,花朵的氣味,費茲杰勒沒有聞到什麼了。
即便沒有那股甜美的香氣,他依然覺得若禮可人。

「幸虧你這麼做了。」費茲杰勒重複他的話。
尤萊亞在他的對面笑起來。但絕大部分的笑聲被玻璃牆擋住了。

他依然對他感到心動。
那麼他呢?

「嗯......為什麼拿信的人不是你?」他們對望了許久費,茲杰勒好不容易才開口。
「啊、因為雪倫剛好有信件要送,所以她說可以順便替我拿給夜晚收件的值星......而且——我實在很難為情。」尤萊亞垂下眼睛,玩起了指甲。
「如果第一時間知道寄件人是你,我就不會跟郵差閒扯了。」費茲杰勒說。
「我相信你和對方都不是太擅長閒扯。如果送信的是我的朋友,你可能要等到日出才能知道信的內容。」
費茲杰勒笑說:「我知道你的那位朋友。我挺喜歡她主張的連署。」

「她如果知道你有替她簽名的話,會對你改觀的。」尤萊亞說。
「言下之意,她並不喜歡我嗎?」
「她不太喜歡Alpha。而她認為你有點像Alpha。」
「嗯,顯然她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。」費茲杰勒說。

「你是什麼我都不在乎。」尤萊亞把一隻手貼到玻璃牆上,「我真的很喜歡你,還有你寫信的方式。或許......還有更多別的地方。嗯,你的字很好看。」
「那麼味道呢?」費茲杰勒問。
「噢,味道。你的信件上也有你的味道,我當然也很喜歡。」尤萊亞臉紅起來,說:「我希望你不會覺得我是在騷擾你……我是很容易被Alpha信息素影響的人,可是你明明不是,我也......。」他沒有說下去,咬了咬姆指的指甲。

費茲杰勒看著他的表情,覺得渾身發熱。他可以確定尤萊亞的費洛蒙影響不到他。而他當然也不具有Alpha的催情費洛蒙,可此時尤萊亞的一舉一動、一顰一笑,對他而言都是如此地具有情色遐想。

他咬著手指的嘴唇,略為凌亂的捲髮——即便他是刻意的引誘,他也無法抗拒;何況他根本判斷不出來尤萊亞是否有心或無意。費茲杰勒簡直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,他的下半身起了反應,他轉過身去,深吸了一口氣,試圖壓抑住生理反應。
太奇怪了,他從沒有這樣過。他甚至能夠聞到自己身上的氣味,彷彿野百合的雄蕊,並且全身發熱。

「費茨?你還好嗎?」尤萊亞問。
「嗯,或許我有點感冒吧。」費茲杰勒覺得頭痛起來,喉嚨乾澀。
「啊、我很抱歉,在你不舒服的時候找你出來......你先回去休息吧。」尤萊亞說。

費茲杰勒不太能夠確定究竟是尤萊亞的眼睛真的如此水靈,還是他確實泛著淚光;無論如何,他依然為那雙眼,和他的體貼心醉。但他當然是不想走的。
費茲杰勒背靠著玻璃牆,不想被尤萊亞發現他的窘態;他回過頭說:「我會再寫信給你。下次,我也不署名。」

「為什麼?」尤萊亞貼近了問。
「因為確實很難為情。」費茲杰勒說。

尤萊亞笑起來。

「費茨,你能轉過頭來嗎?我想多看你幾眼。」尤萊亞說。
「不方便。」費茲杰勒說,「轉了太多次,脖子容易扭了。正面就更不方便了。而且,你也該回去了。」

「但願我能再下次的信裡知道你突然冷淡的理由。」尤萊亞垂下眉說,「或者我只要相信,那只是你身體不舒服。我希望我沒有惹惱你。」
「你當然沒有。」費茲杰勒說。

「晚安,費茨......。」尤萊亞轉身離去,走了一段路之後,回頭往後瞧了瞧,費茲杰勒的背影依然貼在玻璃牆上。

如果他也能得到一句他的晚安該多好呢?
他是不是又說了什麼不得體的話?
是因為他的愛意總是包含著情慾嗎?
他剛才似乎又表示了自己會受到他氣味的撩撥。明明薩雷娜是那麼耳提面命的......他真是個傻瓜。但或許是他熱循環的日子近了,他總是有種想要纏綿的強烈想望,又見到朝思暮想的心上人,讓他怎麼忍耐呢?

但願他沒有得罪他心愛的人。

===

費茲杰勒用外套遮著自己的下半身,慶幸沒有在回程遇上任何人。他第一次有這種渾身發熱的難受感覺,不停地出汗。他想起尤萊亞上次受到信息素影響的狀態,自己現在的樣子似乎和他挺像的?但他不可能受到任何費洛蒙的影響,根本就沒有能夠影響他的人存在;會影響他的人,也在玻璃牆的對面;那個距離和阻隔,再濃烈的費洛蒙也不可能傳遞過來的。

他到浴室去,發現自己的性器膨脹得比他記憶中大上幾倍,根部的結顯得比平時更明顯。他忍不住用手去摩擦,直到射出精液;釋出的量令他感到愕然——沾滿了他的雙手,甚至滴到地板上,氣味濃烈得讓他無比羞恥。他也不管身上還穿著衣服,趕緊用木盆子接了引流來的泉水往身上澆,好洗去那濃厚的氣味。

他實在不願相信這種事。

但他所學的知識、兄弟姐妹的經驗……都在告訴他一個他完全不願意面對的事實。
Alpha的氣息能夠阻止其他Alpha侵略Omega,若控制得當,也能夠減緩對方發情期時的失控;若是一個Alpha本能判斷對方Alpha高等於自己,也會輕易服從。

他身為調停者,長久以來的疑惑終於明朗。

他根本不是什麼Beta。

而是一個發情期遲到好幾年的Alpha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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