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3月14日 星期三
015-銀白色
魔女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,他也沒有理由不告訴戴納這件事。他甚至幫戴納刺上了增強魔力的刺青。
魔女要不是一無所知,就是想隱瞞什麼。
而教會他這麼多事情的魔女,實在無法將她與一無所知聯想在一起。
魔女當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,理所當然。但如此明顯的事情,連他都發現的事情,她怎麼可能會不知道?
戴納,或是戴納的家族,他就不是那麼確定。
不過白髮與銀髮,以及灰髮,總是很多人分不清楚。如果沒有足夠的知識量,的確無法察覺戴納究竟是巫師裡的廢物,亦或是完全相反力量的驅魔師。
他以前的確也不明白——直到海仙女那樣形容他的眼睛。
這確實是一個很模糊的特徵。
眼睛像寶石一樣,只有一個顏色,但是散發著光輝——
只有一個顏色,這件事是常常被搞混的。
一般人的眼睛絕對不止一個顏色——但那是混濁造成的,與寧芙紅藍交織的多種顏色又不相同。這也是偶爾會混淆的。但見過寧芙的人就能明白那是類似彩虹的印象,倒不至於太難理解。
而許多人把一般的黑色眼睛當成「只有一個顏色」,其實那是混雜著棕色的。
像魔女那樣,如同透輝石一樣的純黑色眼睛,才是真正符合。
再者,顏色越深總被視為魔力越強大的特徵,越接近白色,魔力越弱。
於是即便戴納的眼睛再怎麼美麗,他也直接會被巫師家族視為廢物。
當然地,他們並不會一開始就放棄——但無論怎麼嘗試,戴納的魔力都是無。
因為他具有的,原本就不屬於魔力。
只有一個顏色到底是什麼意思?
文獻上如此說明,說明得如此曖昧。
——"力量強大的"。
這也可以明白寧芙提出的選項:
安斯艾爾是巫師呢?魔女的後代呢?諸神之子?半神?或是神呢?
這表示了不止一種選項。
那他們認出戴納是驅魔師的原因又是什麼?
銀白色。
安斯艾爾翻出一本又一本的書,他記得,他有印象提到。
《顏色與魔力之間的關聯》——沒錯,是它,這是一本太古老的書。他淹沒在安斯艾爾抄寫過的上千上萬的字句裡。
——銀白色。
跟白色一樣,是最難判定,最曖昧的顏色。
白色代表了空,代表了無,也代表了神。銀似乎又多了那麼一些高貴,多了一些光芒。許多人的印象裡,日月屬於黃色,但他們是七彩構成的白色。
魔力的世界裡,白是消耗,是極限,是剝奪。
而銀白是原始,是來源,是初生。
但他們不容易分辨,因為總有人為了高貴,把白用銀來形容。好比蜘蛛絲,會用銀絲,白髮蒼蒼的人類,稱呼他們銀髮。
自古以為自己毫無力量的巫師及魔女們,總有一些是驅魔師,因為他們難以分辨白色與銀白色的差異。
——安斯艾爾的食指劃過這一行字。
「總有一些?」
如此曖昧的說明——代表這並不是全部。如果很肯定的話,按理會寫上「全是驅魔師」才對。
安斯艾爾翻到下一頁。
——惡魔以及魔女,巫師,無論是黑魔法,白魔法,亦或是介於中間的灰魔法,都被稱為「魔力」,也有部分地區稱為「巫力」。
天使與神的力量,稱為「神力」。
這兩者之間常以黑暗與光明,邪惡與神聖來區分。
若是以此為界,驅魔師的力量常是偏向去神聖光明的部分,但卻不會以神力來稱呼,因為他們既不是天使,也不是神。
學者們試著找出比較適當的形容——而從民間發現,驅魔師的力量通常被稱呼為「精神力」,亦或是「靈力」。以下針對驅魔師的力量,此書都以「靈力」稱呼。
「靈力啊...」安斯艾爾將手放在嘴上,思索著。
那前提是戴納是個驅魔師,這才成立。他特別在意那一句總有一些。
刺青。
刺青是個太過於丟臉的東西——於是鮮少見巫師或魔女在身上刺青。
而且獵巫盛行,在身上刺青等同于宣告天下你是個魔巫。
——那戴納怎麼沒事?
他真是傻了,那肯定是個非常正面意義的刺青,不然他早就被抓了。
對於魔巫來說這麼丟臉的東西,想必只有像魔女這樣的魔女才會去研究。
他想起他毫無印象的原因。
在製作那些手抄本的時候,魔女嫌棄他的圖畫得太難看,關於圖騰的資料,全是由魔女一手包辦的。難怪他沒有半點印象。小時候雖然見過戴納好幾次,但以前他並不是太在意——總覺得那是戴納長相的一部份。
安斯艾爾搬出了梯子,找尋關於刺青以及符咒的書籍。
有了。
《魔巫必知的刺青與圖騰》。這些書名就這樣的品味呀...不過的確也想不到更好的稱呼。
戴納身上的刺青是...
安斯艾爾翻過一頁又一頁。
臉部...
沒有。
安斯艾爾決定直接翻到《特殊》的章節。
——全身性。
臉部,手部,還有腳踝部分,都跟在戴納身上看見的一樣。
雖然沒有看過他脫光的樣子,但想必就是這一個。
——封印型刺青。
怎麼回事?所有見到的人,包括黛奧佩婭,都說那是增加魔力的刺青。
要嘛是長得很像,要嘛就是有人刻意混淆。
——或是從一開始就是個誤會。
——或許是,所有人都認為刺青就是用來增加魔力的。
也對,連惡魔們都是這麼認為的。陸斯恩就是這樣認定戴納是個廢物。
他們當然不會對神有興趣。但人類對神聖的東西卻是很敏感的。
這是魔女的目的嗎?
讓人類不會威脅他,而惡魔與魔巫會看不起他。
這個刺青對人類的意義是...
——沒有記載。
要不然就是魔女懶得寫字。
「爬那麼高幹什麼?安斯艾爾。」萊勒克在下面喊他。
「魔女,你為什麼要替戴納刺那個刺青?」安斯艾爾問。
「為什麼?當然是因為他很廢啊。但誰知道他廢成那個樣子,零。白刺了。」萊勒克說。
「這本書裡面都沒有文字記載,你太偷懶了吧,魔女。」安斯艾爾說。「我可是抄了上千上萬的字。」
「你知道畫圖比抄寫要累人嗎?臭小子,反正那些內容我都記得。」
「那這個刺青是幹嘛的?它絕對不是增加魔力用的。」安斯艾爾指著那一頁。「你要封印什麼?戴納有什麼需要封印的?他應該是驅魔師吧?」
「本來你是沒必要知道的啦,不過我也沒有要特別瞞你。」萊勒克說。「他可以算是驅魔師沒錯,不過...這該怎麼說呢。」萊勒克摸摸下巴。「你應該是看過了那本書對吧,上面說"總有一些"。我當初也是想了很久。」
安斯艾爾點點頭。
「銀白色代表日月,原始,來源,初生,而太陽的力量是驅魔力量的來源,他既然是驅魔師,他的銀白色當然不會是月亮。」
「那又為什麼要封印?戴納明顯不是惡魔。」
「神的力量是很難控制的,安斯艾爾。而且跟魔巫的力量相抵觸。一個不小心,我們會很危險。」
「神?」
「光明之神嘛,你要說他是太陽神也是可以啦。」
「他不是巫師的孩子嗎?」
「我就說不要隨便跟寧芙生孩子啊,誰知道會生出什麼來。而且還是巫師跟寧芙生。」
「這有點超乎常識,魔女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那些神的誕生哪一個是合乎常識的?」魔女說。
「你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嗎,魔女?」
「我自己都覺得我像在開玩笑。」
「但是——」
「寧芙是可以生出神的,安斯艾爾。誰知道呢,或許是仙女跟巫師的力量互相抵觸,才會生出驅魔師。而且還是神等級的。」萊勒克說。
「所以你不要再跟那些寧芙玩在一起了,安斯艾爾。巫師跟寧芙或許不容易生出神,但很容易生出驅魔師的好嗎?」萊勒克說。「你幹嘛要增加自己的敵人?」
「我絕對不會跟他們生孩子,魔女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好吧,你的確不會。」
「喔,不會吧,魔女。」安斯艾爾突然想起了什麼。
「我不知道,但你這麼一說,很有可能。不然他們沒事怎麼會跑來這裡。」
「黛奧佩婭是他的母親?」
「我不知道,你別問我。誰知道那裡有幾個寧芙,又叫什麼名字。」
「你說得對,魔女。我希望這是誤會。」
「但為什麼你會這樣想?他們長得像嗎?」萊勒克說。
「還真不像。但她第一眼就說了——這是增加魔力的刺青。身為海洋女神,會看不出封印神的刺青長什麼樣子嗎?」
「這很難說,安斯艾爾,我並不相信寧芙的智商。」
這倒是難以否認。
「好吧,那也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,你的疑問解決了吧,安斯艾爾。」萊勒克說。
「不,等等,魔女——你讓一個驅魔師照顧一個受傷的惡魔?魔女,那他要幾百年才會恢復啊?」
「天曉得。」萊勒克笑出來。
「我們跟惡魔按理算是同一陣線的吧,魔女。」
「有這種說法嗎?我可不會買賣別人的靈魂。」
「也對啦。但陸斯恩看樣子也並不想收下戴納的靈魂。」
「那是因為他不知道。很多惡魔也不知道,要不是那個刺青,惡魔早就在小時候把他吃了。多大的威脅呀。」
「他看起來好像沒什麼威脅,但陸斯恩殺了多少巫師我是知道的。我沒毒死他已經不錯了。但他讓戴納跟梅菲斯特解除了契約也是一件好事。」萊勒克說。「所以我對他算客氣的了,等他的人類的肉體成長到跟你差不多年紀,他至少也有你一半的魔力。我對他很仁慈了,你的一半可是很多的。」
「沒概念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假設我的魔力是一杯水好了,我喝了一口,剩下就是你的。」
「哇。」安斯艾爾面無表情的說,「原來我還滿厲害的?」
「懂得運用跟實際擁有多少並不能混為一談,你別得意忘形。」
「知道了,魔女。」
「那如果他完全恢復了呢?」安斯艾爾問。
「只要戴納在,這是不可能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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