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13-契約

「為什麼是彎的？」陸斯恩指著他新長出來的角，瞪著萊勒克。
「啊，因為你怕辣吧。」萊勒克說。
「啥？」




「魔藥的成分裡面有鬼椒，如果你怕辣的話——你的角就會卷起來。」
「啥？」
「副作用嘛，不然哪有這麼好的事，三分鐘讓你長角又不出事的。就跟人魚血呀，人魚肉的一樣嘛。我沒跟你說呀？」
「你沒有說。」陸斯恩皺緊了眉頭，摸著那新的角，還有點癢。

「哎呀，我怎麼會想到一個大惡魔會怕辣呢，原諒我吧。」萊勒克說。
「你肯定是在胡說，魔女。你有什麼條件？」陸斯恩說。
「很抱歉，我還真沒有胡說。但你的角肯定沒有問題，不信你可以試試看——」
調配室裡一聲爆炸。
「——噢不。」

「你這騙子魔女。」
「喂，你說話客氣點，誰跟你說是現在？你有點耐性行不行？你自己照照鏡子，你還是個五歲的小孩。」
「是你說三分鐘的！」
「嘿，聽著——三分鐘長角，不是三分鐘恢復魔力。你得先保持人類的樣子，好好休養，時間一到自然能穩定。」

「那要等多久？」陸斯恩收起他的角，變回人類的樣子。
「看你的體質囉，如果你吸收到一些不錯的魔力的話，恢復得也會快一些。哎呀，我相信戴納可以把你照顧得很好的。」萊勒克笑著說。
「我為什麼非得讓那個廢物照顧不可？」
「你忘了我們的約定嗎，親愛的露西。」
「我是陸斯恩！你都把我的角弄成這個樣子，我又憑什麼要遵守約定？」
「也可以不要呀，但契約這種事，你很清楚，違背的話，你的角就會跟你說再見。」萊勒克對他揮手。

「你把契約放在魔藥裡？」

萊勒克聳聳肩。

「喂，要是梅菲斯特不願意解約的話，那我的角怎麼辦？」
「是呀，怎麼辦呢？自己長出來的話大概要三百年吧？」萊勒克用手指捲弄自己的長髮。「就你自己看著辦，也沒什麼。簡單來說呢，只要梅菲斯特跟戴納的契約正式生效的話，你的小彎角就會跟你說再見。啊，你別小看我的魔藥，它雖然是彎的，等你穩定之後，力量絕對是有增無減。」

「這樣的時間對我來說很不利吧，女士。」
「但你也沒損失呀，沒遇上我的話，你就安靜的等三百年吧。」

那倒是。只是挺不爽的。

「前輩，你們在談些什麼呀？...」戴納對走出調配室的萊勒克問道。而安斯艾爾已經在他腿上睡著了。
「這孩子生病了，我替他診斷而已。」萊勒克說。
「是這樣呀...真抱歉，我居然沒看出來。陸斯恩，你現在還好嗎？」
「是的，我很好，我的主人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裝模作樣的小子。」萊勒克笑著說。
「您怎麼這樣說呢，前輩，他的教養很好。」
「你不覺得一個在森林裡流浪的小子教養這麼好很奇特嗎？」萊勒克說。

「話不是這麼說呀，前輩，這不是好事嗎？...」戴納摸摸陸斯恩的頭髮。
「傻子。安斯艾爾都比你聰明得多...」萊勒克抱起睡著的安斯艾爾。「時候不早了，你們該回去了，路上小心。」

＝

戴納一路上都牽著陸斯恩的手，生怕他迷路了。
「主人，我能有個請求嗎？」陸斯恩對戴納說。
「當然，你說？」戴納摸摸陸斯恩的頭。
「請不要把靈魂賣給梅菲斯特。」陸斯恩說。

哎，真是的，為什麼他要做這種事呢。

「啊...為什麼呢？」戴納說。
「他不是個好惡魔。或許，你可以找一個更強大的惡魔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啊，我想惡魔...大概沒有好的？」戴納苦笑。
「誰說的！」陸斯恩叫道。你們這些巫師才是沒一個好東西！
「陸斯恩？」戴納受到了驚嚇。
「沒什麼，我的主人。」陸斯恩深呼一口氣。「您沒有必要出賣靈魂給那樣的傢伙，不如出賣肉體來得到魔力，比較合適。」

「啊..是這麼說，但是，」戴納漲紅了臉，「要我跟惡魔做那種事...」
「那就不要訂契約呀，連靈魂的契約也不要訂不就得了？你總不會是耳根子軟所以被梅菲斯特說服了吧？」陸斯恩叫道。
戴納露出尷尬的表情。

喂，搞什麼，容易推銷也不是這樣啊，哪來這麼笨的巫師？

「搞什麼呀！梅菲斯特！」陸斯恩抓住戴納胸前的墜子叫道。
「陸、陸斯恩？你好像——心情不太好嗎？」
蠢到讓人說不出話。
「你安靜點。」陸斯恩瞪了戴納一眼。
「是、是...」
「出來！梅菲斯特！」陸斯恩吼道。

一縷青煙飄散出來，落在陸斯恩的後頭。梅菲斯特笑得樂不可支，簡直要岔氣。
「你扮乖不過一天啊，陸斯恩。」梅菲斯特一邊笑一邊抹去眼淚。
「少囉唆。我就直白的說了，你快解除跟他的契約。」陸斯恩說。

「我為什麼要？他這麼可愛。」梅菲斯特說。
「因為這對你沒半點好處，這樣的白癡只會浪費你的時間。你忘了之前我被天使拔角的事了嗎？你現在也沒損失，他根本沒用到你一根頭髮的魔力。如果他假裝猶豫，但其實正打算跟天使串通來對你不利，豈不是得不償失嗎？」
「你這樣說是有點道理——但你幹嘛要替我著想呀？這不像你，陸斯恩。」

「我當然是為了我自己。還有，跟這樣的人訂了契約你不無聊嗎？他什麼都不做。我在旁邊看了都不舒服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那你可以走開呀，陸斯恩。」梅菲斯特說。
「不行，他答應我了，他要給我好一點的生活。他現在就是我的主人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我怎麼想都不怎麼划算呢，陸斯恩。給我一點理由。好一點的理由——」梅菲斯特說。

該死。
跟這個傢伙說實話還不被當成笑話。

「我想跟這個傢伙訂契約，我有絕對的需要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為什麼？你又不是印庫博斯。那麼多魔女巫師，何必跟我搶這個人呢？」
「他對我有幫助。」陸斯恩說。「反正我有我的理由，你不要跟我囉唆。如果你真的覺得不划算，我讓你提個條件就是了，但你要把他讓給我。」

戴納在一旁簡直要嚇傻了，或者說——他已經嚇傻了。心中千百的疑惑，卻說不出半句話。總是這樣。

「啊——就憑現在的你？」梅菲斯特咯咯笑著。「我能提什麼條件？你大概要三百年後才能兌現吧。」
「如果你把他讓給我，不出一年我就可以兌現。換不換？」陸斯恩說。
「是這樣啊。原來他身上的力量對於治療你很有幫助是嗎，陸斯恩？」梅菲斯特說。
「某種意義上是這樣沒錯。所以算是我請你把他讓給我。」

「那好吧——那等你恢復了，得替我辦三件事。至於是什麼呢，我還沒想到。這樣可以吧？親愛的陸斯恩。」梅菲斯特說。
「可以。」陸斯恩說。「謝了。」
梅菲斯特又尖聲怪笑起來。他似乎聽見感謝都是這副模樣。「惡魔居然被惡魔感謝了，真是新鮮。你受了他什麼怪影響？」
「不要說廢話，快點處理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知道了，親愛的陸斯恩。」梅菲斯特走到戴納身邊，對著那個墜子念了幾道咒語。一張羊皮紙從墜子裡飛了出來，上面是用血所書寫的契約書。

「戴納，親愛的，這是你的契約書，現在我把它毀了，你自由了——對我。」梅菲斯特用手裡的業火將它燒毀。「現在開始，你的靈魂可以賣給其他的惡魔。」
「啊...是，是的。梅菲斯特先生。」戴納傻愣著，眨了好幾下眼睛。跟著他感覺右眼一陣刺痛，他桃紅色的瞳孔變回了跟左眼一樣的銀白色。
「那麼之後沒事就不用找我了，除非你想與我交合。」梅菲斯特說。
戴納刷地臉色發青道：「我——我想不會有那一天的，梅菲斯特先生。」

「三件事，對吧，拿去。」陸斯恩扔了一張羊皮紙給梅菲斯特。
梅菲斯特讀了兩遍，笑道：「嗯，沒有問題。我收下啦。早日康復，親愛的陸斯恩。」
說完，梅菲斯特化作一團藍色的火焰，消失了。

良久，戴納才開口說了一句：「陸斯恩？」

「是，我的主人。」陸斯恩向戴納鞠躬。
「你沒告訴我——其實你是惡魔嗎？」戴納說。
「是。但已經說好了，您會給我好的生活——所以你現在還是我的主人。只不過我們之間沒有實質上的契約，如果您要反悔的話，我也沒有辦法。或者，您要與我簽訂契約，我也會答應給您力量。」

「啊...怎麼那麼說呢，陸斯恩，我很感激你的。」戴納握起他的兩手，柔聲說道：「我從來不敢開口要解除契約，沒想到你辦到了。如果是你的話，我願意與你簽訂契約。你有什麼要求呢，陸斯恩。」

這人傻啊。陸斯恩翻了個白眼。
完全不想要這個人的靈魂，死了也沒用處。

「那隨便吧，就肉體吧。總之說好了，給我好的生活。等我恢復了，我就能給你力量。」陸斯恩說。「你也看見了，我現在這副鬼樣子，什麼事也不能做。如果你能把我安置好，我恢復得快，你也能早點得到我的魔力。」
「沒有問題，我的主人，陸斯恩，我會把你照顧好的。」戴納笑著說。
「閉上你的眼睛，我要蓋個章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好的。」戴納閉上眼睛，陸斯恩他在左眼落下一吻，將他的瞳孔染成了桃紅色。
「契約書就先省下來了，之後再說。」陸斯恩說。
「好的，我的主人。」
「我不懂你為什麼這麼開心？」陸斯恩皺著眉頭瞧他。
「因為梅菲斯特讓我很困擾呢，但我很喜歡你，主人。」
「真是夠了，我可不是你撿回來的小孩。」

「我很抱歉，主人。」戴納笑著說。

雞皮疙瘩。
等到恢復之後，一定要儘早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