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3月14日 星期三

002-獵巫行動-殲滅


「記住了,安斯艾爾,當今的教士是個特別狡猾的人,千萬、千萬不要試著和他鬥智。那只會讓你落得最糟的下場。」

那是一個星期前,魔女的勸告。





總算,帶頭獵巫的幾位教士也已經接近這偏僻的村莊了。理由是,女巫總會躲藏在這種隱密的地方。研究邪惡的學說,種植害人的毒草。

「你只需保護好這些重要的書籍...它們絕不是異端,而是能夠拯救許多人性命的重要知識。」魔女說。
「那你打算怎麼做呢,魔女。」安斯艾爾問。
「讓他們殺死我,那麼你就去認罪,當作告發我的人。只要不是貫穿右邊的心臟,我是死不了的。其他,不能夠說得太多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

這些日子總有窸窸窣窣,鬼鬼祟祟的聲響,耳語。人為了自保是不會理會將被處死的人是如何拯救過自己的性命的。

——就是那裡啊!長生不老的魔女。
——那個孩子一定是被騙了,要不,他就是女巫的魔鬼。


已經是盡可能低調的過日子了,依舊免不了這一天的到來。
晴朗的夜裡,月光明亮,卻尚未圓滿。因為月圓會讓女巫的能量遽增。

提著煤油燈與火把的村民們,領著教士以及騎士團,審判堂的人來此。
安斯艾爾打扮整齊的佇立在門口。

「請問有什麼事嗎?教士大人,和諸位貴客。」
教士點了點頭。村長開口了:「大人!就是這一家沒錯!他是魔女的孩子!肯定是魔鬼!」
「瞧他如此鎮靜,一定是善於演戲、偽裝自己。看他毫不畏懼,絕對離魔鬼不遠。」
「啊!上帝啊!請救救我們!」
「教士大人!請運用您的力量,讓主拯救我們!」

村民鬧哄成一團。

「放火!燒了他們的屋子!」
「請等等。」安斯艾爾抬起手。

「如各位所見,我是一名男性。是不可能成為女巫之槌上所寫的女巫的。這一本書我也拜讀過,是當今虔誠的教徒都必須擁有的聖典。若是將矛頭指向我,那麼在場所有男性不也有惡魔的嫌疑?」

所有人噤聲不說話。

「女性是上帝使用男性的肋骨所做,是男人的殘次品,容易受到惡魔的蠱惑。身為人類之主的男性是不可能意志不堅的受到魔鬼侵蝕靈魂的。這都是主傳遞的旨意,聖典中寫得非常清楚,信仰虔誠,並且有意捕捉女巫為眾人除害的各位應該都清楚才對。是吧?男士們。」

村民們面面相覷,互相點點頭,此起彼落地的舉起火把,喊道:
——是啊!是啊!女人是軟弱的!我們不會受到誘惑!
——抓女巫!女人都該檢查一遍!


「既然你是站在我們男人的一邊,是否可以讓我們進去檢查屋子裡頭的女性?為了上帝的旨意。」教士說道。
安斯艾爾對教士露出一瞬厭惡的臉色,隨即緩和下來,向他敬禮。
「請跟我來。我也不願意與魔女共處一室。但我是研究學問的,屋裡書本眾多,還請放下火把,只留煤油燈與我進門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
教士和隨從、村長,使了幾個眼色,商量幾句後,讓帶頭的幾個人進屋,剩下一些人在外頭待命。

屋裡的筆記,藥物的實驗,藥材的種植,物理學的計算,包括服飾的裁縫,全都毫不掩飾。
——那一件衣服超過三種顏色與材質,不是異端嗎?
一人小聲說道。
「那不過是個小小的實驗,請不要太介懷,先生。」安斯艾爾說道。
他領著他們到書房前,道:「這裡是我的書房,幾乎所有的東西都在這裡了,若有什麼疑慮,請好好檢查。」

眾人打開了房門,魔女——此時安斯艾爾稱她為萊勒克。她正坐在桌前寫字。

「教士大人來訪,萊勒克小姐。」
「嗯。」魔女抬頭看了他們一眼,繼續寫字。
「無禮!女流之輩見了教士大人竟不行禮!」
「女性居然會讀書寫字嗎⋯⋯你顯然是魔女。」教士聲音宏亮的說道。

「原諒我多嘴,教士大人。即便是女性,也要識字才能讀懂重要的聖經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你說的的確有道理。」他走到魔女面前,拿起他手中的書,道:「但這不是聖經!這種醫學知識一般的女性是不該懂的!這是教會所不允許的!我以你有和惡魔交易為由,帶你上審判堂!」

「能別這麼大聲說話嗎?我頭很痛。」魔女說。「我並不是魔女。」
「她胡說!她是魔女!肯定是!她領養這個男孩的時候看起來才二十歲,當年他——」村民指著安斯艾爾,「當年他頂多三、四歲!現在都已經是個青年人了,這個女人還是沒有半點歲月的痕跡!」

「這是真的嗎?這位——」教士看著安斯艾爾。
「安斯艾爾。」安斯艾爾答道。
「安斯艾爾先生。」教士接道。

「我本來並沒有特別留意,但您這麼一說,的確如此。我是虔誠的基督教徒,即便是這位女性將我扶養長大,我也無法忍受與魔女共同生活,我想她正是魔女,以女性來說,她知道的太多,將是男人的絆腳石。我強烈希望諸位能夠就地將這個魔女處決。沒有到審判堂的必要了。要是途中她使用巫術害死各位,那不是鬧著玩的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

眾人面面相覷。沒有聽說過這麼做的——能夠這樣嗎?他們的眼神向著教士求救。

「那麼,就用火刑吧。」教士說。
「不,請等等。魔女並不怕火的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你胡扯什麼!」教士吼道。「女巫之槌清楚寫著!魔女需用火刑,不然會幻化成吸血鬼!必須燒死才能乾淨!」
「我與這位魔女共同生活過,教士。她ㄧ點也不怕火。請用十字架貫穿她右邊的心臟,方能使她煙消雲散。」

教士看了安斯艾爾一眼,彷彿露出嘉許的笑容,點點頭。「那麼,就依你所說。」
教士一個手勢,讓隨從架起了魔女,而他則走到魔女面前,舉起他雕有美麗花紋的金屬十字架手杖。
「你是個冷靜的男人,安斯艾爾先生。扶養你長大的女人是個魔女,而我即將處死她——你和她卻都沒有情感的波動。」教士說。
安斯艾爾閃過一絲不安的神色,和魔女交換了眼神。他略為支吾道:「身為虔誠的基督徒——我不需為了與惡魔締結契約的女人而難過。」

「那麼這間書房的書想必也是——能夠處理掉的吧。」教士說。
「是,請便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
「你畢竟年輕!」教士大笑起來。「我佩服你們的聰明!但你們那種屬於惡魔的智慧是無法與上帝的睿智抗衡的!這樣差勁的演技,還有你看見我所無法掩飾的不悅,在在都顯示了你是魔女的奴隸!」教士轉過身,用寶杖指著安斯艾爾:「笑死人了!右邊的心臟?那種ㄧ聽就知道的假消息!你多少也該為這間書房露出惋惜的神色!」


安斯艾爾與魔女交換了一個不安的眼神。

「你無法掩飾的各種表情我都看在眼裡!安斯艾爾先生!你急忙的躲避火刑,甚至提議要我們就地行刑⋯⋯」教士在偌大的書房裡踱步,似乎尋找著什麼。「因為重要的東西就在這裡,對吧?」教士掀開了偽裝成裝飾的布簾,露出一道暗門。
安斯艾爾睜大了眼睛,緊握住拳頭,顫抖道:「不...那並不是什麼...重要的門。」
教士大笑。

「既然不是太重要,那你就打開它,讓我們看看。」教士說。「這個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人打得開的門——必須有惡魔的知識。我是無法打開的。」
「我如果打開了——你就能夠放過魔女嗎?」安斯艾爾說。「裡面——不過是一些書。」
「或許可以。如果裡面並不是邪惡的東西。」教士說。
「我——我知道了。」安斯艾爾走上前,將秘密書房的門推開。

螺旋一般往上延伸的書櫃,滿滿都是書本。
隨從們毫不客氣的衝進書房裡,粗魯的抽出書本翻著,並扔到地上。

「教士大人!這些文字不知道是什麼語言!」一名隨從說道。
「是嗎⋯⋯」教士上前查看。「看來這就是惡魔的語言。」
「大人!這本畫這奇怪的機器!」
「這裡是奇怪的湯藥!」
「這裡是......」
......。

「看樣子,這冰不是普通的書呢,安斯艾爾先生。」教士說。
「拜託、拜託了......這些是很重要的書!請不要......不要燒毀他們。」安斯艾爾跪下,眼眶含著淚,他搓揉合十的雙手對著教士說。
「燒毀?是個好主意。這些書可以成為很好的燃料。就讓那位魔女跟這些書一起火葬吧。」教士讓騎士團的人將魔女綑綁好,扔進了書房裡。並在她身上,四周的書上,灑滿了煤油。

「拜託!拜託了!真的不可以!真的不行......這些是非常重要的書,非常重要的知識!可以拯救非常多的人!教士大人......」安斯艾爾被幾位隨從架住,拖出了書房之外。並眼睜睜地見教士拋下了一根點著的蠟燭,火苗蔓延開來。「沒有第二本了!那些書!......魔女!魔女!」他掙扎著,但未果。
「魔女⋯⋯不怕火的.....」安斯艾爾的聲音越來越小。眼淚一滴滴的落到地上。
「安斯艾爾先生,你是一名優秀的青年,明理且有智慧的男性,你的演技不錯,但遠不及我。你只是受了魔女的蠱惑,將來依然大有可為。我們就在這裡目送她化成灰吧。而上帝會寬恕你,讓你逃離惡魔的掌控。」教士將手掌放上安斯艾爾的肩膀。

似乎是接收了什麼信號,外頭待命的人也闖了進來。帶頭的男性說:「報告教士大人,都搜過了,沒有其他的秘密了。」

「很好,那麼一起跟我們的天主,淨化並目送這位魔女吧。」




安斯艾爾被安排到一間磨坊工作。

「大好青年——又那麼聰明,現在居然成了行屍走肉的傻子。」磨坊主的妻子說道。
據說安斯艾爾雖然能把工作做得不錯,也練出了身不錯的體格,但什麼話也不說。
「就是呀⋯⋯我本來很喜歡他的。那麼英俊的男人......」磨坊主的女兒惋惜。「或許被魔女養大的打擊太大了。
「女人還是少說兩句,不然會被抓走的。」一名男性工人說。「真是可惜了。但村子會安靜了吧。」
「嗯!近來很安靜啊!教士大人已經離開了......」


安斯艾爾在沒有月亮的夜晚,回到被燒得殘破不堪,但因為眾人恐懼,還未清理的廢墟。
他用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圖形,踏了上去,消失在地面上。


「回來啦,磨坊的工作好玩嗎?」
「是個很容易引發粉塵爆炸的地方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我不知道你這麼能哭。」
「我為我的手哭泣。我可不想再抄一次書。」

「說過跟他鬥智你會很糟的。」
「對。我忘不掉那些內容了。」
「抄書是好習慣,而且抄到後來,你的字比正本好看多了。」
「我大概有半年不會想寫字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

那位教士放著不管真的好嗎?魔女。」安斯艾爾問道。
「看他的臉色估計也沒幾天了。」魔女說。
「也對。如果他願意相信我,我本來想替他切除腫瘤的。」
「可惜他並不相信你。」魔女說。
「太遺憾了。」安斯艾爾聳聳肩。

「你還要演傻子多久?」魔女問。
「直到那個磨坊主的女兒對我失去愛意為止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帶個媳婦回來也不錯呀——」魔女說。
「我最近對麵包的作法比較有興趣。」安斯艾爾說。
「你是不是比較喜歡男的?」魔女說。
「我對人類興趣不大」安斯艾爾說著,翻開他新買的書第一頁。

——《如何做出完美的麵包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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